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被抽成了真空。
甜甜的嘴巴緩緩張開,形成一個標準的“O”型,足以塞進一整顆茶葉蛋。
她看看一臉嚴肅、彷彿在宣佈甚麼國家大事的姜老,又看看同樣陷入呆滯的趙雪喬,感覺自己的小腦袋瓜已經徹底轉不動了。
張大爺更是滿臉的匪夷所思,舌頭都有些打結。
“師……師傅,您……您這是開的哪門子玩笑?”
姜老置若罔聞。
他那雙如同鷹隼般銳利的眼睛,只是死死地盯著趙雪喬,像是在審視一件稀世珍寶,等待著她的最終答覆。
趙雪喬(趙學橋)的大腦,在宕機了精準的0.8秒後,瞬間以超越伺服器的算力開始瘋狂運轉。
做他孫女?
這算甚麼條件?
荒謬,簡直是荒謬絕倫!
但趙學橋那顆縱橫商海幾十年的心臟告訴他,最荒謬的提議背後,往往隱藏著最原始、最強烈的訴求。
一個無親無故,看起來無慾無求的老頭,平白無故要認一個剛認識不到兩小時的精神小妹當孫女。
這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綻。
有破綻,就有需求。
有需求,就有交易的可能,有可以被拿捏的軟肋!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崩老頭”了,這是要釣鯨魚啊!
“不是……姜老,您沒發燒吧?”
趙雪喬臉上迅速堆砌起一個十九歲少女應有的困惑、驚恐和一絲恰到好處的警惕。
“我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小丫頭,您這突然要我當您孫女,也太……太嚇人了點。”
她甚至還搬出了萬能的擋箭牌。
“我媽知道了,不得把我的腿給打斷啊?”
“是假的。”
姜老終於再次開口,吐出三個字,言簡意賅,不帶一絲感情。
“假的?”趙雪喬眨了眨那雙化著精緻眼線的眼睛,繼續扮演那個天真中帶著點蠢萌的姑娘,“假的是甚麼意思?哦!角色扮演啊?那得另外加錢……”
她像是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連忙改口:“不是,我的意思是,為甚麼呀?”
姜老轉過身,重新坐回他的小馬紮上,目光投向平靜無波的水面,陷入了沉默。
一種無聲的壓迫感,開始在空氣中瀰漫。
趙雪喬(趙學橋)內心冷笑。
老狐狸,玩心理戰?跟我玩沉默施壓?
他太懂了,這老頭是在拿捏自己,看誰先沉不住氣。
但趙雪喬偏不按他的劇本走。
她嘿嘿一笑,直接拉著一旁快急死的甜甜,一屁股也坐到了地上。
隨手從旁邊拔了根狗尾巴草,開始全神貫注地戳起了螞蟻洞。
“甜甜,你說這螞蟻好奇怪哦,搬家都不跟鄰居打個招呼的,真沒禮貌。”
“喬姐!現在是說螞蟻的時候嗎!”甜甜急得快哭了,壓低聲音在她耳邊說,“這老爺爺太奇怪了,我們快走吧,我害怕。”
“走啥呀。”
趙雪喬的聲音不大不小,卻像長了耳朵似的,精準地飄進了姜老的耳中。
“人家釣王爺爺的話還沒說完呢。再說了,我賭輸了,要是現在耍賴跑路,那不成小人了?”
“我們精神小妹出來混,靠的就是一個‘義’字!”
她這番話,聽起來天真又中二,卻一箭三雕。
既表明了自己不會走,又把姿態放得極低,還順便給自己的人設貼上了一個“江湖兒女,最講義氣”的光輝標籤。
果然,那座沉默的雕像,重新開口了。
“下個月十五,是我一個老夥計的八十大壽。”
他的聲音依舊平緩,卻像深潭下的暗流,帶著一絲不易察 ?的波動。
“我們年輕的時候就認識,鬥了一輩子。”
“鬥甚麼?”趙雪喬立刻像個好奇寶寶一樣追問。
“甚麼都鬥。”姜老淡淡地說,“從誰的工作更出色,到誰的棋藝更高,再到……誰的孫子孫女,更有出息。”
趙雪喬(趙學橋)瞬間瞭然。
懂了。
原來是老年人之間那該死的、幼稚又可愛的攀比心。
“他有個孫女,不得了,在國外唸的博士。”姜老的語氣裡,終於透出一絲難以掩飾的落寞,“人長得漂亮,嘴巴比蜜還甜,每次家庭聚會都把他哄得找不著北,也把我們這幫老傢伙羨慕得牙根癢癢。”
“那我呢?”趙雪喬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臉純真,“我可不是博士,我連大學都沒考上。您找我去,那不是上趕著給他看笑話嗎?”
“你,”姜老緩緩轉過頭,那雙銳利的眼睛重新審視著她,“雖然看著不著調,但膽子大,腦子活,骨子裡有股天不怕地不怕的野勁兒。比那些只會循規蹈矩的木頭人,強太多了。”
他頓了頓,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而且,我那個老夥計,最看不慣的就是油嘴滑舌、只知道拍馬屁的年輕人。你這種……他反而不知道該怎麼應付。”
趙雪喬(趙學橋)差點笑出聲。
好傢伙!
合著您老人家是覺得常規武器幹不過,想找我這個“核武器”去搞不對稱戰爭?
用我這個精神小妹的“瘋”,去降維打擊另一個老頭的“精”?
這局,有意思了!
“所以,您的意思我明白了!”趙雪喬一拍手,總結道,“您就是想讓我冒充您孫女,陪您去參加一個生日宴會,專門去氣您的老對頭?”
“可以這麼理解。”姜老沉穩地點頭。
“可他不認識您孫女嗎?”趙雪喬歪著頭,天真地問。
“我孫女小時候他見過,可後來搬到外省去了就再沒見過。”
趙雪喬(趙學橋)心裡冷笑:原來如此。這老頭,背後肯定還有更深層的原因。但現在,還不是追問的時候。
“行吧!”
她猛地一拍大腿,從地上彈了起來,動作豪邁得像要去替父從軍。
“誰讓咱們精神小妹最講義氣呢!賭輸了就得認!這個孫女,我當了!”
話音剛落,她隨即又換上了一副狡黠又為難的表情。
“不過……姜老……哦不,爺爺,您看我這身打扮,去參加那種大人物的壽宴,是不是有點……太‘精神’了?”
姜老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彷彿在說“你終於說到重點了”。
“是有點。”
“還有啊,”趙雪喬開始掰著自己那塗著閃粉的指甲,小嘴叭叭地算起了賬,“我這孫女第一次見人,總不能空著手去吧?得給您老朋友準備份像樣的禮物吧?總得買幾件新衣服撐撐場面,不能給您丟人吧?”
“這些……可都得花錢吶。我就是個窮學生,兜比臉都乾淨,您是知道的。”
圖窮匕見。
這才是趙學橋的真正目的。
旁邊的甜甜和張大爺已經徹底聽傻了,還能……還能這麼操作的?
姜老看著她這副理直氣壯要錢的模樣,那張佈滿溝壑的臉上,居然破天荒地露出一個近似於“果然如此”的淡笑。
他慢悠悠地從自己那件靛藍色土布上衣的內口袋裡,掏出一個看起來很舊的牛皮紙信封,遞了過去。
“這裡面是五千塊。算你這次扮演孫女的置裝費和零花錢。”
“不夠,再找我要。”
趙雪喬(趙學橋)的眼睛瞬間亮了!
五千!
這麼爽快?這老頭比她想象中要有錢,而且大方!是條大魚!
她嘴上一邊說著“哎呀姜爺爺,您這真是太客氣了,我怎麼好意思呢”,一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快到出現了殘影,一把將那個沉甸甸的信封接過來,嚴嚴實實地塞進了自己的口袋裡。
【叮!透過“崩老頭”行為獲得資金伍仟元整!】
【賬戶可用餘額:壹萬元整。】
腦海中,系統冰冷的提示音,此刻聽來簡直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天籟!
“爺爺!”
趙雪喬立刻換上一副甜得發膩的嗓音,那聲“爺爺”叫得是如此自然流暢,彷彿已經演練了千百遍。
“您就瞧好吧!壽宴那天,孫女我保證給您把面子掙得足足的!不就是裝孫女嘛,我專業的!”
姜老被她這一聲突如其來的“爺爺”喊得身子微微一僵,隨即臉上露出一絲不太自然的表情,像是想笑又得繃住,只能擺了擺手。
“行了行了,別喊了,瘮得慌。”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旁邊當背景板的張大爺,口袋裡的手機突然尖銳地響了起來。
他手忙腳亂地接起電話,“喂”了幾聲,臉色猛地劇變。
“甚麼?!他也找了幫手?還是個年輕人?人……人現在已經到江城了?!”
張大爺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急切。
掛了電話,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到姜老面前,臉上滿是世界末日般的焦急。
“師傅!不好了!出大事了!”
姜老眉頭瞬間擰成一個川字。
“慌甚麼?天塌下來了?”
張大爺喘著粗氣,急聲道:“是老魏!魏長庚那個老東西!我剛得到訊息,他不知道從哪兒也找了個年輕人當外援!”
“說是他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遠房幹孫子,也要帶去參加老陳的壽宴!”
他頓了頓,嚥了口唾沫,目光在姜老和旁邊的趙雪喬之間來回掃視,最終說出了一句更具爆炸性的訊息。
“而且,我聽說……那個年輕人,好像就是衝著您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