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車七拐八彎,最後把趙雪喬和甜甜扔在了一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土路口。按照張大爺的指示,兩人又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了十幾分鍾,才看到一片蘆葦蕩後面,隱約露出一片水光。
“喬姐,這甚麼破地方啊?”甜甜撥開擋路的野草,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比我們上次去的那個公園野多了。”
“你不懂,高手都喜歡在這種人跡罕至的地方修煉。”趙雪喬嘴上胡扯,心裡卻在嘀咕:這張大爺的師傅,譜還挺大。
穿過最後一片蘆葦,一個不大的野塘出現在眼前。水色深沉,周圍靜悄悄的,只有偶爾幾聲鳥鳴。
張大爺已經等在塘邊了,他身邊還坐著一個人。
那人背對著她們,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靛藍色土布衣褲,頭上戴著一頂舊草帽,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臉。他只是靜靜地坐在一個小馬紮上,握著一根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竹製魚竿,一動不動,彷彿與整個環境融為了一體。
“張大爺!”趙雪喬揚聲喊道。
張大爺回過頭,看見她們,立刻露出了笑容:“哎,小趙師傅,甜甜姑娘,你們可算來了!”
他指著身邊的人,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敬畏:“這位就是我師傅,姓姜,你們叫他姜老就行。”
姜老緩緩轉過頭。
趙雪喬這才看清他的臉。約莫六七十歲的年紀,臉上佈滿了歲月刻下的溝壑,面板是常年日曬雨淋的黝黑。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眼睛,深邃,平靜,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彷彿能看透人心。
他只是淡淡地掃了趙雪喬一眼,目光在她那身“精神小妹”標配的亮片T恤和破洞牛仔褲上停頓了一瞬,又落到她那頭剛被“殺馬特”過的頭髮上。沒有驚訝,也沒有鄙夷,就像看一塊路邊的石頭。
“師傅,這位就是我跟您提過的趙雪喬,小趙師傅。”張大爺熱情地介紹,“別看她年輕,釣魚的本事可不小!”
姜老沒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姜老好!”趙雪喬臉上堆起“天真無邪”的笑容,聲音甜得發膩,“早就聽張大爺說您是釣魚界的泰山北斗,今天能有機會向您學習,我太榮幸啦!”
她內心OS:這老頭,看起來比老呂還難搞。不苟言笑,氣場沉穩,典型的硬骨頭。不過,越是這樣的老頭,“崩”起來才越有成就感。
甜甜站在趙雪喬身後,看著眼前這個沉默的老人,又看看自家喬姐那副過分熱情的模樣,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小趙師傅是吧?”姜老終於開口了,聲音平緩,沒甚麼起伏,“聽我這不成器的徒弟說,你自詡釣技高超?”
“不敢當不敢當!”趙雪喬連連擺手,“我這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運氣好點罷了。跟您老人家比,我這頂多算是班門弄斧,關公面前耍大刀!”
“哼。”姜老從鼻子裡發出一聲輕哼,“既然來了,那就比比吧。”
他指了指旁邊空著的一塊地方:“傢伙都自己帶來了?”
“帶來了帶來了!”趙雪喬從身後那個印著巨大卡通圖案的揹包裡,掏出了一套嶄新的,看起來就很廉價的伸縮魚竿和塑膠漁具盒。這是她早上出門時,順路在小區門口漁具店花五十塊錢買的“豪華套裝”。
姜老看了一眼她那套“裝備”,沒說甚麼,只是重新轉過頭,目光投向平靜的水面。
張大爺在一旁打圓場:“師傅,小趙師傅,咱們就比一個小時,看誰釣的魚多,怎麼樣?”
“行!”趙雪喬爽快答應。
“隨便。”姜老淡淡回應。
比賽開始。
姜老幾乎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掛餌,拋竿,一氣呵成。魚漂穩穩地立在水中,他也像入定了一般,紋絲不動。
趙雪喬則顯得“活潑”許多。她一會兒調整魚漂,一會兒又往水裡撒點自制的“獨門魚餌”——其實就是麵包渣混了點餅乾碎。
“姜老,您這釣位選得可真好,一看就是藏魚的地方!”
“姜老,您這魚竿保養得真不錯,這竹子看起來有些年頭了吧?”
“姜老,您平時都喜歡用甚麼餌啊?蚯蚓還是商品餌?”
她像只小麻雀一樣,在旁邊嘰嘰喳喳,試圖用語言攻勢打探點資訊,順便看看能不能找到這老頭的“崩點”。
姜老卻充耳不聞,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甜甜在一旁看得有些無聊,她對釣魚沒甚麼興趣,目光在四周隨意打量。忽然,她注意到姜老放在腳邊的一個小竹簍裡,裝著一些深褐色的,像是小顆粒一樣的東西。那東西散發著一股若有若無的奇異香氣。
“喬姐,你看姜大爺用的魚餌,好香啊。”甜甜小聲對趙雪喬說。
趙雪喬也聞到了一絲淡淡的香味,與尋常魚餌的腥味或香味都不同,很特別。
她眼珠一轉,湊到姜老身邊,故作好奇地問:“姜老,您這魚餌是甚麼獨家秘方啊?聞起來好特別啊!肯定特別招魚吧?”
姜老終於有了反應,他側過頭,看了趙雪喬一眼。“想知道?”
“嗯嗯嗯!”趙雪喬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贏了我,就告訴你。”姜老嘴角似乎向上挑了一下,但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就在這時,姜老的魚漂猛地往下一沉!他手腕一抖,提竿,一條巴掌大的鯽魚被輕鬆地甩上了岸。動作乾淨利落。
反觀趙雪喬這邊,魚漂還跟定海神針似的,一動不動。
“小姑娘,釣魚,靠的是耐心和技術,不是嘴皮子。”姜老將魚放進魚護,語氣平淡,卻像一記耳光。
趙雪喬(趙學橋)心裡冷笑:老傢伙,還挺會敲打人。
她不怒反笑:“姜老教訓的是!晚輩受教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姜老那邊陸陸續續又上了幾條魚,雖然個頭都不算大,但數量上已經明顯領先。
趙雪喬這邊依舊顆粒無收。
她並不慌張,自己確實不會釣魚,但是有BUFF在呀!。
她隨即發動“釣魚聖體”BUFF,一股豁然開朗的感覺悠然而生,所有的釣魚技巧又重新回到腦海裡,同時能感覺到水下的情況。
她正琢磨著要不要裝個逼,姜老突然又開口了。
“小姑娘,看你也是真心喜歡釣魚。”他語氣稍緩,“這樣吧,我們再加個賭注。”
“賭注?”趙雪喬心中一動。
“嗯。”姜老看著水面,慢慢說道,“如果這次你輸了,也不用你做甚麼。就答應我一個條件,如何?”
“條件?”趙雪喬眯起了眼睛。這老頭,葫蘆裡賣的甚麼藥?
她(趙學橋)的商業嗅覺告訴她,這個“條件”絕對不簡單。但同時,她也感覺到,這或許是“崩”這個老頭的關鍵突破口。一個看起來無慾無求,卻主動提出要別人答應“條件”的老頭,本身就充滿了可供拿捏的矛盾點。
“甚麼條件啊,姜老?您先說說看嘛。”趙雪喬用上了撒嬌的語氣。
姜老卻搖了搖頭:“現在不能說。你只需要回答,敢不敢賭。”
陽光下,姜老那張佈滿皺紋的臉,顯得有些高深莫測。
甜甜在一旁有些擔心地拉了拉趙雪喬的衣角。
趙雪喬(趙學橋)深吸一口氣,不對,是調整了一下呼吸的節奏,臉上綻放出更加燦爛的笑容:“賭就賭!我趙雪喬長這麼大,就沒怕過誰!不過姜老,要是我僥倖贏了呢?”
姜老聞言,第一次露出了一個清晰的笑容,雖然很淡。“你要是能贏我,除了那根紫竹竿,我這老頭子,也答應你一個條件,只要我能辦到。”
趙雪喬心頭一跳。
她看著姜老,這麼裝逼,等下被打臉會不會氣的高血壓都壓不住啊。
行啊,來吧。
“好!一言為定!”趙雪喬伸出小拇指,“拉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