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皇朝那震破耳膜的重低音,彷彿還在趙雪喬的鼓膜裡跳著最後的迪斯科。
她人已經神清氣爽地站在了KTV門口。
目光追隨著雞冠頭“焊舞帝”一步三搖,在一群氛圍組小弟的簇擁下,逐漸消失在深沉的夜色裡。
“雪喬,你這丫頭……”楊林摘下墨鏡,使勁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他到現在,腦子裡還是老呂那身驚世駭俗的“精神小夥”行頭,以及趙雪喬三言兩語就讓“焊舞帝”服服帖帖的詭異場面。
這衝擊力,太大了。
老呂站在一旁,早已換回了自己低調的衣物。
但那被髮型師強行“殺馬特”過的髮型,依舊頑強地宣告著剛才的瘋狂。
趙雪喬內心深處,那個屬於趙學橋的靈魂卻在飛速覆盤:
焊舞帝,年齡四十歲上下,職業電焊工。
收入看似不穩定,但一旦手頭有錢,便會來夜場揮霍一空。
此人極愛面子,虛榮心爆棚,尤其喜歡被人吹捧。
嗯,妥妥的優質潛力股。
可以先跟九爺那個精神老夥,暫時歸入同一個候選組。
“行了,時間不早了,都趕緊回去休息吧。”楊林擺了擺手,顯得有些疲憊。
他轉向老呂:“老呂,我送你回酒店。”
“好。”老呂輕輕頷首,又對著趙雪喬她們溫和地囑咐道:“你們幾個女孩子,路上千萬注意安全。”
“知道啦呂哥!呂哥晚安!楊哥晚安!”威猛先生和甜甜異口同聲地應道,聲音清脆。
回到女生宿舍那張一翻身就吱呀作響的單人床上,趙雪喬幾乎是第一時間,就在腦海中調出了那個熟悉的系統介面。
【當前任務:半年內透過“崩老頭”獲得三十萬資金。】
【目前累計“崩老頭”獲取金額:柒萬伍仟元整。】
【目前累計已捐贈金額:柒萬元整。】
【賬戶可用餘額:伍仟元整。】
【提示:每週需至少完成一次有效捐贈行為,否則將受到電擊懲罰。】
“七萬五了?”趙雪喬,或者說趙學橋,在心裡默默盤算著。
老呂可是主要貢獻付出者。
再加上之前從公園那幾個老頭身上零零散散“崩”來的。
還有今天在KTV裡,那個“焊舞帝”興奮之下打賞給她的小費,也被她毫不客氣地算進了“崩老頭”的範疇。
畢竟,那也是她趙雪喬憑“本事”掙來的血汗錢。
“這該死的系統,摳門就算了,還每週都要強制捐款。”她不爽地撇了撇嘴。
想她趙學橋當年做生意,錢是用來生更多的錢的。
現在倒好,辛辛苦苦“崩”來的錢,大頭都得眼睜睜送出去。
趙雪喬輕輕嘆了口氣,這感覺,真憋屈。
這五千塊,如果只是捐給路邊的乞丐,或者買點零碎東西送給敬老院,都顯得太零散。
不僅體現不出她“樂善好施”的“精神小妹”高尚人設,操作起來也過於麻煩。
“乾脆找個孤兒院,一次性捐個大的,省心省力。”她很快打定了主意。
這樣做,既能完美符合系統的硬性要求,也能順便給自己立一個善良有愛心的人設。
萬一以後,這人設能在甚麼關鍵時刻派上用場呢?
商人的思維,無時無刻不在算計。
第二天一早,燦爛的陽光穿透宿舍那扇佈滿鐵鏽的窗框,斑駁地照了進來。
趙雪喬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從枕頭下摸出手機。
第一個電話,自然是撥給了老呂,這可是大財主。
電話鈴聲響了好幾下才被接起,聽筒裡傳來老呂略帶沙啞的嗓音:“喂,雪喬啊,這麼早?”
“呂哥!早上好呀!太陽曬屁股啦!”趙雪喬的聲音瞬間切換到活力四射的頻道,甜得發膩。
“那個,我今天打算去孤兒院看看孩子們,獻一點點愛心。您老人家要不要一起呀?人多也熱鬧嘛!”
電話那頭,老呂沉默了幾秒鐘。
“今天恐怕不行啊,雪喬。我約了人,要談點事情。”
“啊?這樣啊……”趙雪喬的聲音裡透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失望。
但她還是不死心地追問了一句:“呂哥您這是要談甚麼驚天動地的大生意呀?”
“也沒甚麼特別的,就是去一趟AAA建材公司,跟他們的一個叫周斌的副總,溝通一下後續一批進口木材的發貨問題。”老呂的語氣很隨意,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AAA建材?周斌?”
趙雪喬(趙學橋)握著手機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
這兩個名字,像兩根細小卻鋒利的針,輕輕地、卻又精準地刺了她一下。
AAA建材,那是他趙學橋一手創立的商業帝國。
周斌,那個災舅子,是他手把手提拔起來的心腹,自己變成這樣估計跟他有絕對的關係。
她迅速將心頭翻湧的波瀾強行壓下,用一種近乎完美的輕鬆語氣說道:“哦哦,原來是這樣!那呂哥您先忙正事要緊!預祝您生意興隆,財源廣進哦!”
掛了電話,趙雪喬坐在床邊,白皙的手指無意識地在粗糙的床沿上輕輕敲擊著。
老呂……怎麼會和AAA建材扯上生意往來?
而且,還是周斌親自出面接洽?
這裡面,究竟有甚麼她不知道的關聯?
算了,現在還不是深究這些的時候。
她目前最主要的任務,還是“崩老頭”和完成那該死的系統任務。
她很快將這件事暫時拋到了腦後,轉而撥通了甜甜的電話。
“甜甜!我的甜心小寶貝!起床沒有呀?陪姐姐我去個好地方!”
“啊?喬姐,這大清早的,要去哪兒啊?”甜甜睡意惺忪、含糊不清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
“孤兒院!獻愛心!昇華我們的精神境界!走起!”
半小時後,趙雪喬和甜甜一人嘴裡叼著一根剛出鍋的油條,並肩站在搖搖晃晃的公交站牌下等車。
“喬姐,你真要去孤兒院捐錢啊?”甜甜咬了一大口油條,腮幫子鼓鼓囊囊地問,“你哪兒來那麼多錢啊?是不是揹著我們發大財了?”
“嘿嘿,這是個秘密。”趙雪喬神秘地眨了眨眼,“總之呢,是姐姐我辛辛苦苦,用正當渠道賺來的辛苦錢。”
她正準備跟甜甜好好吹噓一下自己昨晚在夜皇朝的“輝煌戰績”,口袋裡的手機突然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螢幕上顯示的是一個陌生號碼。
趙雪喬帶著一絲狐疑接起了電話:“喂?請問哪位?”
“哎!請問是小趙師傅嗎?”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略顯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
這聲音,有點耳熟。
趙雪喬微微愣了一下,隨即腦中靈光一閃:“哦!是張大爺啊!釣魚的那個張大爺?”
“對對對!就是我!就是我老張!”張大爺的聲音聽起來異常高興。
“小趙師傅,你上次可真是神了!你指點我那幾招,我回去一試,嘿,你猜怎麼著?漁獲比以前多了快一倍!我那幾個老夥計都羨慕死我了!”
“哈哈,張大爺您太客氣了,咱們那叫互相學習,共同進步嘛。”趙雪喬客套地打著哈哈。
“哎,小趙師傅,你今天有空沒有啊?”張大爺話鋒一轉,語氣裡帶著一絲期待。
“有啊,怎麼了張大爺?您有何吩咐?”
“那可真是太好了!”張大爺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子難以掩飾的興奮。
“我跟我師傅說了你的事兒,我師傅他老人家不信啊!他說現在的年輕人,都是嘴上功夫厲害,肚子裡沒多少真貨!非要跟你比試比試釣魚的本事!”
“你師傅?”趙雪喬的眉梢輕輕挑了挑。
“是啊!我師傅可是我們這一帶有名的‘釣王’!他說,要是你能贏了他,他就把他那根珍藏多年的寶貝紫竹魚竿送給你!那可是個好東西啊!千金難求!”張大爺極力地慫恿著,生怕她不答應。
趙雪喬(趙學橋)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釣王?
老頭?
還要送珍藏魚竿?
這……這不就是上趕著送上門的“業績”嗎?!
孤兒院甚麼時候去都可以,但這自動送上門的“老頭”,可絕對不能錯過了!
“比試?行啊!”趙雪喬幾乎是立刻就答應了下來,聲音裡充滿了“精神小妹”應有的那股子衝勁和不服輸的勁頭。
“張大爺,您師傅現在在哪兒呢?我馬上就到!我倒要好好看看,到底是老師傅的經驗老道,還是我們年輕人的衝勁更足!”
她一把拉住旁邊還在目瞪口呆、油條都忘了嚼的甜甜。
“甜甜,計劃有變!今天咱們不去孤兒院了,改道!去釣魚!”
“看姐姐我怎麼給你贏一根豪華限量版魚竿回來!”
甜甜嘴裡的半截油條“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啊?喬姐,你……你還會釣魚啊?還要跟人比賽?”
“那必須的!”趙雪喬自信滿滿地拍著胸脯,臉上是運籌帷幄的笑容。
她內心OS:老呂那邊暫時沒法下手,這個突然冒出來的“釣王”,正好拿來沖沖業績!
三十萬,我趙學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