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皇朝旁邊那家燈光昏暗的小飯館裡,油煙味混雜著廉價的飯菜香,嗆得人直皺眉。
趙雪喬、甜甜、威猛先生,還有甜甜的男友君子以及他帶來的小弟鐵三,正圍著一張油膩的塑膠桌子,扒拉著碗裡十五塊錢的肉絲蓋澆飯。
“喬姐,你說的那個要回來的大哥,到底是何方神聖啊?”君子扒拉著飯,滿眼好奇,“我問了甜甜,她也說沒印象。”
趙雪喬夾起一筷子寡淡的土豆絲,慢悠悠地送進嘴裡故作神秘的說。
“等他回來了,你們自然就知道了。”
她放下筷子,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
“到時候,咱們幾個,都去機場接機。”
“排場,必須給足!”
話音未落,“哐當”一聲巨響!
飯館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被人一腳踹開,撞在牆上,又彈了回來。
羅梓軒那顆綠毛腦袋先進來,身後跟著幾個流裡流氣的小青年。
而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畫著極濃煙燻妝的中年女人。
烈焰紅唇,一頭燙成誇張大波浪的捲髮,身上裹著件緊繃的豹紋上衣,下身是堪堪遮住大腿根的超短皮裙。
女人胸口,一朵怒放的玫瑰紋身,妖豔刺眼。
“媽,就是她!”羅梓軒伸手指著趙雪喬,聲音尖利。
“我操!”甜甜手裡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桌上,聲音都變了調,“是……是怒放的野玫瑰,陳么妹!”
陳么妹嘴裡叼著一根細長的女士香菸,深吸一口,然後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徑直走到威猛先生身邊。
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聲音沙啞而霸道:“滾開。”
威猛先生本來就飯量大,正吃得香,聞言一愣:“你誰啊?憑甚麼?”
陳么妹猛地伸手,一把薅住威猛先生染得五顏六色的頭髮,狠狠往旁邊一拽!
“啊!”威猛先生痛呼一聲,整個人踉蹌著從矮凳上被扯了起來。
“老孃讓你滾,你就得滾!”陳么妹語氣兇狠,“哪來那麼多屁話!”
她身後那三四個膀大腰圓、滿臉橫肉的中年男人,立刻往前一步,虎視眈眈地盯著威猛先生和君子他們。
“萱萱!”甜甜急忙去扶。
“算了,威猛,讓她坐。”趙雪喬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平靜,彷彿剛才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她甚至還慢條斯理地用餐巾紙擦了擦嘴角。
威猛先生咬著後槽牙,眼睛通紅,卻還是被甜甜拉到了一旁。
陳么妹“哼”了一聲,一屁股坐下,那張本就不堪重負的塑膠凳子發出一聲呻吟。
她翹起二郎腿,短裙下的風光若隱若現,然後對著趙雪喬,緩緩吐出一口濃重的菸圈。
煙霧繚繞中,她的眼神像毒蛇一樣盯著趙雪喬:“你,就是那個叫趙雪喬的小賤種?”
趙雪喬沒說話,而是不閃不避地迎上她的目光,將眼前這個女人從頭到腳細細打量了一遍。
四十歲上下,風韻猶存,但眼角的細紋和鬆弛的面板,即便在厚重的粉底下也難以完全遮掩。
一身濃得化不開的江湖草莽氣,十足的精神老妹。
“有何貴幹?”趙雪喬終於開口,聲音清冷,不帶一絲情緒。
“貴幹?”陳么妹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聲音拔高了八度,“我兒子,我羅梓軒,被你個小丫頭片子欺負得差點在道上混不下去!”
“你說我有沒有貴幹?!”
甜甜氣不過,剛想張嘴,就被趙雪喬一個眼神制止了。
“你兒子?”趙雪喬的目光轉向旁邊一臉得意的羅梓軒,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哦,就是那個甚麼……葬愛精神活力宗的宗主?”
“沒錯!就是我兒子!”陳么妹將菸蒂狠狠摁在桌上,燙出一個焦黑的印子,“小婊子,年紀不大,膽子倒是不小啊!”
飯館裡其他食客早就嚇得噤若寒蟬,一個個埋著頭,大氣不敢出。
老闆娘更是縮在收銀臺後面,只露出一雙驚恐的眼睛,手在下面不知道是哆哆嗦嗦地想報警,還是想偷偷錄下這“江湖風雲”。
“你想如何了斷?”趙雪喬問道,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很簡單!”陳么妹身體猛地前傾,濃烈的廉價香水味撲面而來,她與趙雪喬的臉幾乎要貼在一起。
“第一,給我兒子磕頭道歉!”
“第二,帶著你那兩個小騷蹄子,加入我兒子的活力宗,給他當牛做馬!”
“不然……”她故意拖長了尾音,陰冷的目光掃過甜甜和威猛先生,以及君子和鐵三。
“這江城市,巴掌大的地方,可不是你們這種毛都沒長齊的小雜碎,能隨便蹦躂的!”
君子和鐵三對視一眼,血氣方剛的年輕人,手已經不自覺地攥成了拳頭,青筋畢露。
“聽說過我‘怒放的野玫瑰’陳么妹的名號嗎?”陳么妹重新靠回椅背,下巴抬得老高,鼻孔看人。
“老孃當年在這條道上砍人的時候,你們這群小崽子,他媽的還在穿開襠褲呢!”
趙雪喬內心冷笑。
老江湖?不過是個仗著點陳年舊事耀武揚威的過氣精神太妹罷了。
她對自己的底細,顯然一無所知。
若是知道自己曾是江城首富趙學橋,此刻怕是連站都站不穩了。
“野玫瑰姐姐,您這話就說笑了。”趙雪喬突然嫣然一笑,那張精神小妹的臉上,竟透出幾分與年齡不符的從容與戲謔。
“我們這些小輩之間的打打鬧鬧,雞毛蒜皮的小事,怎麼還勞煩您老人家親自出馬?”
“老人家?!”陳么妹的臉色瞬間鐵青,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聲音尖銳得刺耳,“小賤人,你他媽嘴巴放乾淨點!”
“我說錯甚麼了嗎?”趙雪喬眨了眨那雙漂亮的鳳眼,笑容依舊,“您看您,少說也得有四十好幾了吧?我今年才十九。叫您一聲姐姐,已經是給足您面子了。難不成,您還想讓我叫您阿姨?”
“你!”陳么妹氣得猛地一拍桌子,整個人霍然站起!
桌上的碗筷盤碟被震得叮噹作響,湯湯水水濺得到處都是。
“你他媽是活膩歪了,想找死是不是?!”
飯館裡的空氣瞬間凝固,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呼吸都彷彿停止了。
“坐下說話。”趙雪喬的語氣依舊波瀾不驚,甚至還帶著一絲關切,“您這麼大年紀了,肝火這麼旺,對心腦血管可不好。萬一氣出個好歹,我可擔待不起。”
陳么妹身後那幾個中年男人,立刻往前壓了一步,凶神惡煞,大有一言不合就要掀翻桌子動手的架勢。
甜甜緊張得死死抓住君子的胳膊,指甲都快掐進他肉裡。
威猛先生也嚇得往後縮了縮,但還是強撐著站在甜甜前面。
“小妹妹,可以啊,有種!”陳么妹氣得胸口劇烈起伏,但她畢竟混過,強壓下怒火,緩緩坐了回去。
她死死盯著趙雪喬,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你知不知道,老孃背後站著的是誰?!”
“想必,都是些跺跺腳江城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吧。”趙雪喬端起桌上一杯沒喝完的涼白開,輕輕抿了一口。
她放下杯子,慢悠悠地說道:“不過呢,不巧得很。”
“我也有個大哥,也快要回來了。”
“大哥?”陳么妹像是聽到了本世紀最好笑的笑話,發出一陣刺耳的嗤笑,“哪個大哥?城中村的九爺嗎?哈!實話告訴你,九爺現在見了我,都得客客氣氣喊我一聲么妹!”
“九爺?不是九爺。”趙雪喬輕輕搖了搖頭,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是一個……比九爺,厲害得多的多的人。”
飯館裡的氣氛,因為這句話,驟然變得更加緊張。
羅梓軒在一旁看著,心裡又興奮又忐忑,手心都冒出了汗。
他等這一天,等這個小賤人吃癟,已經等了太久了!
“比九爺還厲害?”陳么妹臉上的不屑更濃了,看趙雪喬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子。
“小丫頭,你怕是不知道‘九爺’這兩個字,在城中村代表著甚麼吧?”
“那可是這裡的地下皇帝!一句話就能讓你從江城徹底消失!”
“那又怎麼樣呢?”趙雪喬淡淡地反問,眼神平靜無波心裡忍不住發笑,你的九爺正在看倉庫呢。
“皇帝,不也得有人捧著,才能坐穩他的龍椅嗎?”
這句話,如同一顆小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讓陳么妹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混跡江湖這麼多年,打打殺殺,甚麼場面沒見過?
但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敢用這種口氣,如此輕描淡寫地議論九爺!
這小丫頭,要麼是瘋了,要麼……就是真的有甚麼她不知道的倚仗!
“你……你到底想說甚麼?”陳么妹的聲音裡,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驚疑不定。
“沒甚麼。”趙雪喬施施然站起身,理了理身上那件廉價的T恤。
“只是覺得,您老人家今天選的日子,不太湊巧。”
“我大哥,明天就回來了。”
“到時候,您有甚麼不滿,有甚麼要求,再來找我談,如何?”
趙雪喬的內心,其實已經在飛速盤算。
這個陳么妹,典型的老油條,吃軟不吃硬,但弱點也明顯——極度自負,且容易被虛張聲勢唬住。
眼下,必須拖延時間,避免正面硬剛。
系統的三十萬任務,才是重中之重。
“明天?”陳么妹眯起那雙畫著濃重眼線的眼睛,狐疑地打量著趙雪喬,“你唬我?你確定你真有這麼一個通天背景的大哥?”
“您若是不信,大可以等等看。”趙雪喬朝甜甜和威猛先生遞了個眼色。
“我們姐妹幾個今天還有點事,就不奉陪了,先走一步。”
甜甜立刻心領神會,拉著威猛先生就往門口擠。
君子和鐵三也緊隨其後,護在她們兩側。
“給老孃站住!”陳么妹猛地一拍桌子,厲聲喝道,“老孃的話還沒說完呢!”
趙雪喬停下腳步,緩緩回過頭,臉上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表情。
“那您繼續說,我聽著。”
“好!很好!”陳么妹盯著趙雪喬,眼神陰鷙,冷笑連連。
“明天是吧?”
“老孃倒要看看,你這個小賤種,能從哪個犄角旮旯裡,給老孃變出個甚麼了不得的‘大哥’來!”
“您到時候,自然就知道了。”趙雪喬輕輕推開飯館的門,一股新鮮空氣湧了進來。
她回頭,對著臉色鐵青的陳么妹,露齒一笑,聲音清脆:
“記得,準時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