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幾位美女，打擾一下。”
一個略顯靦腆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三人齊刷刷抬頭。
一個戴著黑框眼鏡，揹著雙肩包，手裡還舉著個小型相機的年輕男人站在她們面前，臉上帶著幾分侷促。
“帥哥，有事嗎？”
威猛先生一秒進入狀態，媚眼如絲：“看上我們哪個了？直說，姐姐滿足你。”
男人臉“唰”地一下紅透了，說話都有些結巴：“不……不是！我……我叫陳鈿，是個UP主，就是……拍影片的。”
他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道：“我想……我想體驗一下你們的生活。就是……我出兩百塊，跟你們玩半天，你們怎麼玩就怎麼帶我，不過得允許我拍攝一些素材，做成影片。放心，不會拍到臉，或者我會打厚碼！”
“UP主？”威猛先生眨巴著眼睛，一臉迷茫，“啥新詞兒？吃的還是喝的？”
甜甜在一旁解釋：“就是拍影片發到網上去，給很多人看的那種人。”
“兩百塊？帶他玩半天，吃喝還全包他的？”威猛先生的眼睛“噌”地亮了起來，嗓門都大了幾分。
她一把搶過話頭，拍著胸脯道：“行啊！沒問題！小哥哥，這活兒我們接了！保證讓你這兩百塊花得物超所值，體驗感拉滿！”
趙雪喬在心底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威猛先生，真是對任何能來錢的事都如此積極主動，行動力一級。
不過，兩百塊就能讓幾個“精神小妹”陪玩半天，還包素材……這UP主倒是會找切入點。
趙雪喬的商業雷達微微動了動。
如果這個UP主的影片能火，說不定能帶來新的“業務增長點”。
比如，吸引更多對“精神小妹”生活感到好奇的潛在“客戶”？
或者，這可以作為“崩老頭”業務的2.0升級版——線上引流，線下體驗？
她清了清嗓子，從長椅上站起身，調整了一下臉上的表情。
下一秒，一個帶著幾分野性和不羈，獨屬於“精神小妹”趙雪喬的笑容綻放開來：“帥哥，我們姐妹可是很會玩的哦，就怕你跟不上我們的節奏！”
她刻意頓了頓，語氣上揚：“今天就讓你開開眼，見識見識，甚麼叫真正的精神生活！”
陳鈿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和自信震了一下，但眼底更多的是掩飾不住的興奮：“好好好！我……我一定努力跟上！”
“OK！那走著！”甜甜瀟灑地一揮手，率先開道，“第一站，先帶你去喝咱們這兒最高檔的奶茶！”
陳鈿腦海裡立刻浮現出那些裝修精緻、價格不菲的網紅奶茶店。
然而，跟著三人七拐八拐，他最終停在了一家掛著巨大雪人頭像的“蜜雪冰城”門口。
“這……這就是最高檔的？”陳鈿看著那熟悉的雪王標誌，以及門口迴圈播放的洗腦神曲，一時有些發懵。
威猛先生理直氣壯地揚起下巴，彷彿在扞衛自家信仰：“怎麼，看不起我們雪雪公主？四塊錢一杯，便宜又大碗，口味還多！這可是我們精神小妹的標配下午茶，身份的象徵！老闆，三杯冰鮮檸檬水，多冰！”
趙雪喬則給自己點了一杯原味珍珠奶茶。
她饒有興味地看著陳鈿那副彷彿世界觀受到衝擊的表情，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這種用最低成本獲取最大快樂的模式，倒是頗有幾分經濟學原理在裡面。
一人一杯奶茶捧在手裡，甜甜又有了新提議：“喝完奶茶，必須得整點硬菜！我知道有家麻辣燙，那味道，絕了！保管你吃一次想兩次！”
陳鈿心裡琢磨著，麻辣燙能有多“絕”？
他客氣地推辭：“要不……我們還是去吃點別的？我請客，好一點的餐廳也沒問題的。”
“不用不用！千萬別！”威猛先生立刻擺手，表情嚴肅，“那家麻辣燙是真的好吃，靈魂伴侶級別的！而且，姐妹們一起吃才香，才有內味兒！”
於是，陳鈿再次被三人簇擁著，來到了一家門臉不大，甚至有些油膩的蒼蠅小館。
甜甜顯然是這裡的常客，熟門熟路地對繫著油乎乎圍裙的老闆喊道：“老闆，老樣子！一個十五塊的套餐，多加點豆皮和金針菇，丸子也來點！”
很快，一大碗熱氣騰騰、紅油翻滾的麻辣燙被端了上來。
香味確實濃郁。
趙雪喬、甜甜和威猛先生熟練地圍著那一大碗麻辣燙，一人一雙筷子，頭碰頭地開始大快朵頤，吃得不亦樂乎，額頭都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陳鈿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三個人，就點這麼一碗十五塊的麻辣燙？
還吃得如此香甜，彷彿是甚麼山珍海味？
“帥哥，你也來點？”趙雪喬用筷子夾起一個吸飽了湯汁的魚丸，朝他示意了一下。
“不……不用了，我不餓。”陳鈿連忙擺手，感覺自己的認知系統正在經歷一次小規模的格式化。
這就是精神小妹的“豪華大餐”？
而且，她們三個姑娘，毫不介意地擠在一個碗裡分享食物，那份自然和親暱，裝是裝不出來的。
他鏡頭下的她們，此刻顯得格外真實。
吃完麻辣燙，甜甜滿足地抹了抹嘴，對陳鈿眨眨眼，帶著幾分江湖氣：“哥，能給買兩根菸不？飯後一支菸，快活似神仙吶！”
陳鈿微微一愣，隨即從雙肩包裡摸出一包剛開封的煙：“給，這包都給你們吧。”
“哎呀，哥你太客氣了！太大方了！”威猛先生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接。
甜甜卻眼疾手快地按住她的手，對陳鈿笑道：“不用不用，哥，我們就要兩根就行，不貪心。你這煙勁兒大，是粗煙，我們抽不慣，給我們買那種散裝的細杆兒就行。”
陳鈿拗不過她，只好去旁邊的小賣部，按照指示買了兩根五毛一根的散裝女士煙。
甜甜和威猛先生一人分了一根，拿到煙後，兩人立刻眉開眼笑，對著陳鈿就是一頓花式猛誇。
“謝謝哥哥！哥哥你人真好！”
“哥哥你真帥！是我們見過最大方的哥哥了！”
聲音清脆響亮，引得周圍路人紛紛側目。
陳鈿被她們誇得臉頰發燙，有些不好意思，但心底卻莫名湧起一股奇特的成就感。
原來只需要這麼一點點微不足道的付出，就能讓她們如此開心。
奶茶喝了，麻辣燙吃了，煙也“品”了。
趙雪喬看時間還早，提議道：“走，帶帥哥去淘換幾件我們精神小妹的專屬戰袍！”
陳鈿一聽要買衣服，心裡又開始打鼓。
他今天總共的預算就是兩百塊，這又吃又喝的，剩下的錢……夠她們買衣服嗎？還是說，只是看看？
結果，趙雪喬三人輕車熟路地帶著他，七拐八拐進了一個類似城鄉結合部的服裝批發大市場。
各種服裝攤位琳琅滿目，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布料、塵土和廉價香精混合的複雜氣味。
威猛先生很快就從一個花花綠綠的攤位上扒拉出一件印著“香奈兒兒”幾個大字的粉色緊身T恤，字型旁邊還有個歪歪扭扭的雙C標誌。
甜甜則相中了一條“阿媽尼”的破洞牛仔褲，破洞的位置相當清涼。
趙雪喬也象徵性地拿了件印著“巴黎四家”的黑色連帽衛衣，上面的圖案是一隻抽象的、似乎在翻白眼的貓。
“老闆，這三件，給個實誠價。”趙雪喬語氣淡定地開口。
攤主是個叼著煙的中年男人，伸出六個油膩膩的指頭：“六十！最低了！”
“五十。”趙雪喬毫不猶豫地砍價，語氣不容置疑，“再送我們三雙襪子！顏色我們自己挑。不然我們去隔壁家了，隔壁家還送頭繩呢！”
老闆聞言，臉上的橫肉抽了抽，開始跟她拉扯。
“小妹，做生意不容易啊……”
“五十，襪子，不然就走。”趙雪喬寸步不讓，頗有幾分當年在談判桌上的風範，只是物件從商業巨頭變成了批發市場小老闆。
一番極限拉扯後，最終以五十塊三件衣服，外加三雙顏色各異的棉襪成交。
陳鈿在一旁看得歎為觀止。
這砍價的熟練程度，這臉不紅心不跳的強大氣場……
他今天真是開了大眼了。
而且，這些所謂的“名牌”，也未免太……接地氣，太有想象力了。
買了“戰袍”，趙雪喬又興致勃勃地提議：“時間還早得很！我們去遊樂園玩碰碰車吧！那個最刺激了，解壓神器！”
陳鈿此刻已經完全放棄了自主思考，選擇隨波逐流，任由她們帶著自己體驗這種他從未接觸過的世界。
汽車站旁邊有個小型遊樂園，設施看上去有些年頭了，油漆斑駁，但勝在價格親民，人也挺多。
碰碰車場地裡，音樂開得震天響。
趙雪喬的駕駛技術最為“兇悍”，她開著一輛鮮紅色的碰碰車，像一條靈活的鯊魚，專門瞄準別人的車尾猛烈撞擊，撞完之後還發出一陣得意又囂張的大笑。
威猛先生則是一路尖叫，油門踩到底，方向盤胡亂飛轉，完全是無差別攻擊，逮誰撞誰，主打一個重在參與和製造混亂。
甜甜相對穩健一些，懂得趨利避害，但也被現場熱烈的氣氛感染，時不時來個帥氣的甩尾漂移，引得旁邊幾個小年輕吹口哨。
陳鈿被她們三個夾在中間，一會被趙雪喬從後面偷襲撞得七葷八素，一會被威猛先生的車蹭得火花帶閃電，他卻覺得異常開心，彷彿所有的工作壓力和生活煩惱都被這一下下的猛烈撞擊給撞飛了。
笑聲，尖叫聲，碰撞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了一曲粗糙卻充滿活力的交響樂。
半天時間在不知不覺中飛快過去。
臨分別時，陳鈿依舊意猶未盡：“太謝謝你們了！今天我玩得特別特別開心！完全超出了我的預期！”
他舉著相機，真誠地說：“我回去之後一定會好好剪輯影片，我會告訴更多的網友，精神小妹是一個非常有意思、有個性的群體。她們的生活或許簡單，但充滿了活力和真實的快樂，她們很友好，很純粹，能提供非常棒的情緒價值！”
“那必須的！記得把我們拍得美美的！美顏濾鏡開到最大，瘦臉瘦身都安排上！”威猛先生不忘叮囑道，還比了個耶。
趙雪喬對著陳鈿揮了揮手，臉上笑容依舊燦爛，眼神卻帶著一絲意味深長：“帥哥慢走，下次想體驗更刺激、更深度的精神生活，隨時call我們姐妹哦！”
等陳鈿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威猛先生還在興奮地手舞足蹈：“喬姐，甜甜，今天這買賣不錯啊！一分錢沒花，白吃白喝白玩了一下午，還倒賺兩百！這UP主可真是個大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