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和公園裡晨練的“諸神”保持良好關係，王阿姨的早餐攤總算穩定下來，暫時沒有小混混過去找麻煩，這也讓找雪喬松了口氣。
地下商場燈光昏暗得恰到好處，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廉價香水、汗味與鐵板烤腸交織的獨特氣味。
趙雪喬、甜甜和威猛先生三人組，正漫無目的地在其中閒逛。
櫥窗裡那些閃閃發光、設計略顯浮誇的飾品，在燈光下努力展現著自己的廉價“魅力”。
“喬喬，快看這個髮卡！滿鑽的！多閃眼！”威猛先生指著一個造型誇張的蝴蝶髮卡，兩眼放光，恨不得立刻別在自己那同樣引人注目的髮型上。
甜甜則對旁邊一家掛滿“潮牌”服裝的店鋪更感興趣，目光鎖定一件緊繃到極致的T恤：“這件不錯，絕對顯身材。”
趙雪喬晃晃悠悠地跟在兩人身後，對這些琳琅滿目的小商品實在提不起半點興趣。
她是誰？她可是趙學橋！曾經的建材大亨！
眼前這些玩意兒，連她公司年會抽獎的安慰獎都配不上。
但為了維持“趙雪喬”這個十九歲精神小妹的人設，她還是非常配合地“哇喔”、“好漂釀”了幾聲。
她心裡卻在高速盤算著，那個“釣魚聖體BUFF”冷卻時間多久？下次去哪個老頭聚集地能實現效益最大化？
就在這時，前方傳來一陣不大不小的騷動。
幾個打扮同樣“精神抖擻”的青年，簇擁著一個頭頂一抹扎眼綠毛的男人，大搖大擺地朝著她們三人徑直走來。
“喲，這不是咱們大名鼎鼎的喬妹嘛？”
為首的綠毛青年率先開口，語氣吊兒郎當，帶著一絲不懷好意的戲謔。
“還有甜甜，大胸妹，幾天不見，別來無恙啊！”
他身後跟著兩個小弟，一個黃毛，一個藍毛，髮型同樣誇張，衣著緊身到勒肉，臉上掛著同款的倨傲。
威猛先生一看來人，柳眉倒豎，立刻雙手叉腰，往前那麼一站，氣勢洶洶：“羅梓軒！你少在這兒陰陽怪氣的！老孃沒名字嗎？有屁快放，別耽誤我們姐妹逛街！”
被稱作羅梓軒的綠毛青年，正是附近小有名氣的“葬愛精神活力宗”的宗主。
他聞言，皮笑肉不笑地撥了撥自己額前那縷精心打理的綠毛：“嘖嘖，瞧瞧，還是這麼火爆。不愧是威猛先生。”
他的目光隨即轉向趙雪喬，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審視與估量：“我今天來，是想跟喬妹你，談個大合作。”
趙雪喬內心冷笑一聲。
談合作？
黃鼠狼給雞拜年，能安甚麼好心？
她臉上卻依舊是那副天真爛漫、不諳世事的表情，眨巴著大眼睛：“合作？羅總，你說的詞兒太高階了，我聽不太懂耶。有啥好事兒直接說唄，該不會是……還想跟我比一場‘崩老頭’大賽吧？”
羅梓軒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顯然對“崩老頭”這三個字產生了某些不太美好的聯想。
但他還是強壓下不快，耐著性子說道：“小喬果然快人快語。實不相瞞，我最近呢，打算把我們‘葬愛精神活力宗’的勢力範圍，拓展到江東區那邊去。”
“我可打聽過了，江東區那邊的老頭子，可比城中村這片兒的有錢多了，一個個油水足得很！”
“你‘崩老頭’的本事，我是親眼見識過的，那叫一個厲害！而且，我聽說你背景也不簡單。”
“所以，我今天特意來邀請你們三位，加入我們‘活力宗’！我們強強聯手，一起把‘活力宗’做大做強！到時候，一起去江東區發大財，崩光他們的養老金！”
羅梓軒越說越興奮，眼神發亮，彷彿已經看到了無數鈔票在向他招手，唾沫星子都快噴出來了。
趙雪喬還沒來得及開口。
威猛先生就率先“呸”了一聲，搶道：“就你們那個破‘葬愛精神活力宗’？聽著就土得掉渣！還想讓我們喬姐加入？做夢去吧！”
“我告訴你們，我們喬姐說了，要自己成立幫派！名字我都替喬姐想好了，就叫——‘叱吒風雲霹靂無敵美少女戰士聯盟’！怎麼樣？是不是比你們那破宗門強一百倍，不，一千倍！”
“到時候，別說江東區了，江北區、江南區，所有老頭的養老金，都得乖乖進我們喬姐的口袋！”
趙雪喬聽得眼角一陣狂跳。
這名號……威猛先生的審美，還是這麼的獨特且一如既往的穩定。
不過，自己成立幫派？
這倒是個有意思的思路。
壟斷經營，打造品牌，深耕江城老年人市場，讓他們在快樂搖擺中自願奉獻……咳咳，職業病又犯了。
羅梓軒的臉，當場就從綠色，慢慢轉向了鐵青色，又從鐵青色，隱隱透出一絲尷尬的紅。
他指著威猛先生，聲音都有些不利索了：“你……你們……要自己成立幫派？！”
趙雪喬見火候差不多了，這才慢悠悠地開口，臉上依舊掛著那副人畜無害的甜美笑容：“哎呀，威猛，你怎麼能這麼說呢，人家羅總看得起我們，才特地過來談合作的嘛。”
她頓了頓，話鋒卻驟然一轉，眼神裡閃過一絲與年齡不符的銳利：“不過呢，羅總，你的好意我們姐妹心領了。”
“只是我們姐妹幾個呢，向來自由散漫慣了，恐怕不太適合加入甚麼宗派受人管束。”
“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嘛。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她這話雖然說得客氣，但那拒絕的意味，卻再明顯不過了。
羅梓軒的臉色徹底由綠轉黑，再由黑轉紫，精彩紛呈。
接二連三地被拒絕，尤其還是在自己兩個小弟面前，這讓他感覺顏面盡失，下不來臺。
他咬了咬牙，惡狠狠地瞪著趙雪喬：“趙雪喬，你別太不識抬舉！”
“你真以為你那甚麼‘崩老頭’大賽贏了我們就了不起了？崩了幾個不經事的老頭就覺得自己天下無敵了？”
“我告訴你，江東區那邊，水深得很！魚龍混雜！沒有我羅梓軒，沒有我們‘活力宗’罩著，你們幾個小丫頭片子去了，也只有捱揍的份兒！”
“哦？是嗎？”趙雪喬歪了歪頭，那頭扎眼的紫色馬尾在燈光下甩了甩，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挑釁，“那我們可真是好怕怕喲。”
她這副油鹽不進、滿不在乎的樣子，更是如同火上澆油，瞬間點燃了羅梓軒的怒火。
羅梓軒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趙雪喬的鼻子，聲音都變了調：“好！很好！趙雪喬，你有種！你給我等著！”
“我這就回去請我媽出山！她老人家可是我們這一片真正的精神老炮兒！當年手底下的小弟，比你見過的老頭都多！”
“到時候，別說我們以大欺小，倚老賣老！”
“哼！不僅江東區你們休想踏足半步，就連城中村這塊地盤，你們也別想再待下去！你們那點可憐的‘崩老頭業務’，我們‘活力宗’全盤接手了！”
趙雪喬心裡暗自琢磨：請你媽？
怎麼，現在的精神小年輕捲起來，都開始帶家族長老玩兒了？
她故作驚訝地捂住嘴，大眼睛忽閃忽閃：“哇，阿姨都一把年紀了，還要辛辛苦苦出來‘崩老頭’養家餬口嗎？真是太感人了！”
隨即聳聳肩，一臉無所謂地攤開手：“那，隨便你們咯！有媽罩著的孩子，確實是惹不起呀惹不起。我們姐妹膽小，先走一步啦！”
說完，拉著甜甜和威猛先生，頭也不回地轉身就走。
留下羅梓軒在原地氣得七竅生煙，直跳腳。
“喬姐威武！懟得太爽了！”一走遠，威猛先生就興奮地揮舞著拳頭，滿臉崇拜。
甜甜卻不像她那麼樂觀，秀眉微蹙，有些擔憂地說道：“小喬，那個羅梓軒說的他媽……我好像有點印象。我聽人提起過，似乎是挺有勢力的一個老混混，以前確實挺能崩的，手底下也真有不少人跟著。我們……”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趙雪喬語氣輕鬆，似乎完全沒把羅梓軒的威脅放在心上。
她趙學橋甚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一個過氣的中年女混混而已，能掀起多大浪花？
不過，她也確實意識到，單打獨鬥，在這個光怪陸離的“精神世界”裡，確實很容易被人當軟柿子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