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市第一人民醫院,住院部頂樓。
這裡與其說是病房,不如說是一家五星級酒店的總統套房。
兩名護士正小心翼翼地更換著花瓶裡嬌豔欲滴的進口鮮花,動作輕柔,生怕碰壞了哪怕一片花瓣。
“嘖,這花昨天才換的吧?聽說一支就好幾百,就擺一天,太浪費了。”
“可不是嘛,有錢人的世界咱們不懂。等下拿回護士站插起來,扔了怪可惜的。”
她們低聲議論著,目光掃過躺在病床上的男人。
趙學橋。
江城曾經的風雲人物,如今卻只能安靜地躺著,依靠冰冷的儀器維持生命體徵。
心電監護儀規律地發出滴滴聲,證明他還活著。
這間VIP套房,日耗數千,配備獨立衛浴、會客區、陪護間,甚至還有專屬露臺和恆溫新風系統。
能支撐這種消耗的,除了趙學橋這種級別,又有幾人?
更何況,他是一個甦醒之日遙遙無期的植物人。
“田總好!”
病房外傳來恭敬的問候聲。
房門被無聲推開,幾名黑衣安保側身讓開通道。
一個穿著深色暗紋襯衫,腕錶在袖口若隱若現的年輕男子走了進來。
他徑直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病床上的趙學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姐夫,好久不見。”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看你這樣子,睡得還挺安穩?”
男子自顧自地說著,眼神裡卻沒有絲毫探望病人該有的關切。
“也對,公司那些爛攤子,現在都得我來收拾,忙得腳不沾地。你倒好,在這裡享清福。”
他頓了頓,似乎很滿意趙學橋毫無反應的狀態,湊近了一些,聲音壓得更低,如同惡魔的低語。
“不過,你放心。”
“公司啊,我幫你打理得‘井井有條’。”
“你就安心在這裡躺著,當你的活死人。”
“從今往後,AAA建材,還有你那些寶貝產業,就跟我姓田了,哈哈!”
他笑了幾聲,帶著一種病態的興奮。
“怎麼樣,姐夫?開不開心?激不激動?”
“你要是有意見,可以動動手指頭嘛,我這個人,一向很民主的。”
年輕人拉過一張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隨手抓起趙學橋垂在床沿的一隻手。
他開始“按摩”起來,手指卻精準地按壓在幾個敏感的穴位上。
“你看,你養的那幫廢物手下,誰有我這麼貼心,親自來給你活血?”
“早點把公司交給我,不就沒這回事了?何必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話語間,他手指的力道陡然加重!
“媽的!”
他低聲咒罵了一句,眼神陰鷙。
“當初下手還是太輕了,就該讓你直接斷氣,省得現在像個廢物一樣,佔著資源!”
趙學橋的小臂面板,被他按壓得陷下去一個明顯的凹痕,蒼白的面板久久無法恢復平整。
似乎是按累了,或許是覺得無趣,男子猛地將趙學橋的手臂甩回病床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掏出一支精緻的電子煙,旁若無人地吸了一口,將雙腿大剌剌地架在病床的床沿上,對著那張毫無生氣的臉龐,緩緩吐出煙霧。
“對了,姐夫。”
他像是忽然想起甚麼有趣的事情,身體前傾,帶著一種分享秘密的詭秘。
“告訴你個小秘密。”
“你老婆,我親愛的姐姐,她啊,有新男朋友了。”
“猜猜是誰?”
“肯定猜不到,哈哈!是你的司機!怎麼樣,夠不夠刺激?”
“你在外面辛辛苦苦打拼,我姐在家給你戴綠帽子!嘖嘖,真是精彩!”
“哦,對了,今天來呢,主要是通知你一聲,要給你換個‘新家’了。”
他彈了彈菸灰,灰燼落在雪白的床單上,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
“畢竟嘛,一個死人,住這麼豪華的地方,也是浪費。”
“不過你放心,基本的醫療裝置還是會有的。就是新的地方嘛……條件可能差點,也不知道會不會出甚麼‘醫療事故’。”
他故意拖長了聲音,語氣裡充滿了幸災樂禍。
“老天保佑你吧,我的好姐夫。”
正當田斌準備轉身離去時,病房門外隱約傳來了爭執聲。
“說了不認識趙總就不能進!你誰啊你?”一個粗魯的保安聲音響起。
緊接著,一個清脆卻帶著急切的女孩聲音傳來:“我真的認識趙學橋!讓我進去看看他!”
聲音透過門縫,飄了進來。
田斌眉頭一皺。
趙學橋那老傢伙,外面還有人惦記?小情人?
他帶著一絲玩味的疑慮,踱步走向門口。
門被他從裡面拉開。
門口,一個妝容精緻、身形纖細的年輕女孩正和兩個五大三粗的保安對峙著。
女孩看到門內的田斌,眼神有瞬間的錯愕,差點脫口而出他的名字,但話到嘴邊硬生生轉了個彎,化作一聲驚歎。
“哇!好帥!”
田斌愣住了。
這女的誰?
趙學橋那老東西甚麼時候認識這種貨色了?看著不像他以前玩的型別。
“帥?”田斌上下打量著她,語氣帶著審視,“你誰啊?找趙學橋甚麼事?”
趙雪喬迅速調整好心緒,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天真又急切。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指向病房內。
“裡面躺著的那位,是我爸爸!”
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在場的人都聽清。
“我是他的……私生女。”
這是趙雪喬在來的路上,絞盡腦汁想出的最合理的身份。
趙學橋生前風流債不少,有個藏在外面的私生女,似乎也說得過去。
然而,田斌顯然沒那麼好糊弄。
他跟了趙學橋多年,自認對其瞭如指掌,從未聽說過甚麼私生女。
他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像鷹隼般盯著趙雪喬,充滿了懷疑。
“私生女?我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趙雪喬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強裝鎮定,甚至帶上了一絲委屈。
“唉,那隻能說明你以前不夠關心我爸爸呀!”
她試圖繞開這個話題,側身就想往病房裡擠。
“讓我進去看看他吧,求求你了!”
兩個保安下意識想攔,卻被田斌抬手阻止了。
田斌看著眼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私生女”,心中警鈴大作。
趙學橋真的有私生女?
為甚麼這麼多年都密不透風?
是巧合,還是……那些被他清理出公司的趙學橋舊部搞的鬼?
不管真假,這個女人,絕對不能留!
一絲陰狠的光芒在他眼底一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