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雪喬趁機溜進了病房,目光第一時間落在那張熟悉的病床上。
曾經意氣風發、剛過完45歲生日還在宴會上蹦迪的中年男人,如今卻形容枯槁地躺在那裡,瘦得像一具被抽乾了生機的木乃伊。
生命體徵監測儀規律的滴滴聲,是這房間裡唯一的生氣。
趙雪喬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再多的財富,再高的地位,又有甚麼用?
沒命享,一切都是空談!
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打量著這奢華如總統套房的病房。
頂級配置,鮮花簇擁。
看來,家裡人……或者說,掌控了家裡財政大權的人,在面子上還是做得不錯的。
門口這個剛剛還對自己流露殺意的小舅子,居然也“百忙之中”來看望自己這個“廢人”姐夫。
諷刺!真是天大的諷刺!
趙雪喬心中翻湧著滔天的恨意與悲涼,面上卻不敢顯露分毫。
她醞釀情緒然後趴在趙學橋的身體上嚎啕大哭!
“爸爸哇!幾天不見你怎麼就成植物人了啊?誰害的你啊!嗚嗚嗚嗚嗚~”
自己哭自己,夠魔幻的!
“行了!看也看了,可以走了!”田斌冰冷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打斷了她的思緒,“我不管你是真是假,立刻離開這裡!”
趙雪喬緩緩轉過身,迎上田斌那雙充滿算計和不耐的眼睛。
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
她想嘶吼,想質問,想告訴他——我就是趙學橋!
可誰會信?
一個年輕女孩,說自己是那個躺在床上的植物人的靈魂?
只會被當成瘋子!
她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翻騰的情緒強壓下去。
現在,她只能是趙學橋那見不得光的“私生女”。
而眼前這個人,是她曾經信任的小舅子,如今卻可能是謀奪她家產的豺狼。
這個人,有錢,有勢。
她必須穩住他,崩了他!
“哥哥……”
趙雪喬的聲音瞬間切換,變得柔弱又無助,眼眶微微泛紅,彷彿下一秒就要落下淚來。
“謝謝你們把我爸爸照顧得這麼好。”
“我……我能不能加一下哥哥的聯絡方式?以後……也好了解爸爸的情況。”
她微微低下頭,露出白皙脆弱的脖頸,一副楚楚可憐、需要依仗的模樣。
田斌盯著她看了幾秒,心中快速權衡。
留個聯絡方式也好。
這個女人突然出現,背後或許真有甚麼牽扯。
放在眼皮子底下,總比讓她消失在暗處更方便掌控。
“好。”他拿出手機,語氣依舊沒甚麼溫度。
兩人很快互加了微信好友。
田斌顯得有些不耐煩,他急著要給趙學橋換到差一點的病房去,催促著趙雪喬趕緊離開。
走到病房門口時,趙雪喬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
她仰起臉,用一種混合著天真和怯生生的眼神望著田斌,問道:“哥哥,你是我爸爸的朋友嗎?”
這聲“哥哥”叫得田斌心裡咯噔一下。
他愣住了。
如果這女孩真是趙學橋那老東西的種,按輩分,她得管自己叫舅舅。
但這關係,現在打死也不能認!
趙學橋和他姐姐結婚多年,一直沒孩子。
要是趙學橋就這麼死了,那偌大的家產,理論上都歸他姐姐所有。
姐姐的,不就是他田斌的嗎?
他現在已經是公司的實際掌控者,眼看就要徹底改朝換代,前途一片光明!
絕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冒出任何意外,尤其是一個可能分割財產的“私生女”!
田斌收斂心神,換上一副公事公辦的表情,語氣帶著幾分審視和疏離:“我是你爸的朋友,也是他公司的管理者。”
他頓了頓,意有所指地補充道:“趙總有沒有你這麼個女兒,我以前確實沒聽說過。”
“不過,我會去調查清楚的。”
這句話,既是回應,也是警告。
趙雪喬彷彿沒聽出他話裡的深意,依舊是那副涉世未深的樣子。
她現在滿腦子想的,是怎麼從這便宜小舅子身上先“崩”點錢出來。
管他打甚麼歪主意,等老子恢復實力,有的是時間慢慢炮製他!
“哥哥要是不信,可以隨便去查的。”
趙雪喬眨了眨眼,語氣變得更加可憐兮兮:“不過……哥哥能不能先借我一點錢?”
“我下個月的房租還沒著落呢!”
“本來爸爸說這個月會給我的,可我等了半個多月,一直聯絡不上他……”
這話半真半假。
房租確實沒錢交,系統裡那三十萬的目標壓得她喘不過氣。
但謊稱自己是私生女,這劇情走向,連她自己都覺得離譜得有些抽象。
田斌眉頭一皺,狐疑地上下打量著她:“你……是趙總的女兒?還在外面租房子住?”
“嗯!”趙雪喬低下頭,聲音帶著委屈,“我爸跟我媽關係不太好,他只是偶爾來看看我們,給點生活費。”
“我們唯一的房子……還是十幾年前,我爸說生意週轉不開,急需用錢,我媽心軟就把房子賣了支援他……”
“所以,我們一直都是租房子的。”
這話一出,田斌心裡的疑慮反而消散了幾分。
這作風,太他媽像趙學橋了!
薄情寡義,利用起女人來毫不手軟!
他確實隱約聽說過十幾年前趙學橋資金鍊緊張,好像是有人賣房支援了他一把。
沒想到,竟然是榨乾了這對母女。
看來,這女孩八成真是那老東西的孽債。
“原來是這樣。”田斌語氣緩和了些,透著一絲瞭然。
他拉開自己那個顯眼的LV手包拉鍊,從裡面抽出厚厚一疊紅色的鈔票,隨手遞到趙雪喬面前。
“這裡是2000塊,夠你付房租,再撐幾個月了吧?”
他語氣帶著施捨般的傲慢。
趙雪喬眼睛瞬間亮了一下,像只看到食物的小動物,連忙點頭,伸出雙手去接。
“謝謝哥哥!夠了夠了!”
就在她的指尖快要碰到鈔票時,田斌卻猛地把手抽了回去。
他眼神銳利,帶著審慎:“慢著!”
“你叫甚麼名字?你母親又叫甚麼?”
“說清楚了,這錢才是你的!”
看著對方那充滿懷疑和戒備的眼神,趙雪喬心裡冷笑。
這小舅子,倒是比以前多了幾分謹慎,可惜,依舊是個蠢貨。
“我叫趙雪喬。”
她抬起頭,迎著田斌的目光,鎮定自若地報出那個與“自己”只有一字之差的名字。
“下雪的雪,三國裡小喬的喬。”
接著,她又補充道:“我媽媽叫謝碧,碧綠的碧。”
“趙雪喬?趙學橋?謝碧?”
田斌低聲唸叨著這幾個名字,眉頭緊鎖,若有所思。
哪個當爹的,會給女兒取個跟自己名字讀音幾乎一樣的?
這操作,也只有趙學橋那個心思難測的老狐狸能幹得出來。
聯想到趙學橋以往那些不按常理出牌的行事風格,田斌心中的最後一絲疑慮也打消了。
他不再猶豫,將那一疊錢塞進了趙雪喬的手裡。
回頭得趕緊跟姐姐說一聲,確認下這個謝碧到底是誰!
趙雪喬接過錢,毫不避諱地當著田斌的面,開始一張一張地數了起來。
動作不算快,帶著點笨拙,像個沒見過這麼多錢的小丫頭。
2000塊!
這點錢,放在以前,連他給田斌的零花錢都不夠!
如今,這混賬東西竟然用這點錢來打發他趙學橋的“女兒”!
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
等老子完成系統任務,恢復實力,第一個就拿你開刀!
趙雪喬數完錢,小心翼翼地將錢疊好,塞進自己那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口袋裡,口袋瞬間鼓囊囊的。
她抬起頭,臉上露出一個感激涕零的笑容,聲音甜得發膩:“哇!謝謝哥哥!”
“哥哥你真是個好人!”
“等爸爸醒了,我一定會告訴他,您今天是怎麼幫助我的!”
說完,她不再看田斌那複雜的表情,轉身就走。
背影乾脆利落,頭也不回。
望著這個精神小妹的離去,田斌心裡升起一股不安來。
“狗日的趙學橋你還給自己留了個保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