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雪喬最終還是強迫自己轉過了頭。
心裡默唸：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再說了，自己現在這具身體，嚴格意義上也是個女的。
有甚麼好看的？大概……
這時，床上的甜甜似乎緩過來了點，她側過身，從枕頭底下摸索出一包皺巴巴的女士煙。
熟練地抖出一根，看也不看，直接甩向了趙雪喬這邊。
“喏，你的最愛，爆珠。”
煙穩穩落在趙雪喬腿上。
她本能地伸手拿起，指尖夾住，卻遲遲沒有下一步動作。
菸草那熟悉又陌生的氣味，讓她微微皺眉。
不，趙學橋不抽菸。
他，AAA建材公司的趙總，縱橫商場多年，潔身自好，煙酒不沾，這是整個圈子都知道的事實。
雖然這具身體的原主趙雪喬是個老煙槍，但現在，核心換了。
這煙，不能碰！
念頭一定，趙雪喬手指一彈，將那根菸精準地彈回給甜甜。
“不抽了。”
聲音不大，卻很堅定。
“戒了。”
甜甜叼著煙，剛準備點火，聞言動作一滯，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彷彿聽到了甚麼天方夜譚。
“啥玩意兒？！”
她猛地坐起身，難以置信地看著趙雪喬。
“姐妹兒，你沒發燒吧？戒菸？咱這圈子，還有不抽菸不喝酒不蹦迪的？”
“昨晚看了個控煙公益廣告，突然覺得沒意思了。”趙雪喬面不改色地胡扯，語氣平淡，“你就當我頓悟了吧，你自己吞雲吐霧，別管我。”
“切！”甜甜撇撇嘴，一臉“你裝甚麼純”的表情，“假正經！”
她不再理會趙雪喬，自顧自點上煙，美美吸了一口，然後拿起手機，手指飛快地滑動起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趙雪喬樂得清靜，靠在冰涼的椅背上，也摸出了手機。
她點開那個熟悉的社交軟體，切換到“附近的人”介面。
該為明天的KPI做準備了。
她沒有像原主那樣，廣撒網式地去主動勾搭，而是換上了一張精心挑選的、顯得更無辜更可愛的頭像。
然後，就這麼靜靜地掛著。
趙學橋太懂男人了。
有時候，甚麼都不用做，只需要展現出足夠的“獵物”特質，那些無處安放荷爾蒙或者純粹無聊的老登，自己就會湊上來。
果然，沒過幾分鐘。
“叮咚！”
一條訊息彈了出來。
頭像是個風景照，暱稱透著一股中年油膩。
“嗨！美女，深夜寂寞嗎？還沒睡呢？”
趙雪喬眼神平靜，手指敲了幾個問號過去。
“？？？”
言多必失。
讓對方先說，資訊暴露得越多，越容易判斷其真實目的。
到底是系統允許範圍內，可以“崩”一下的純聊天型無聊老登，還是那種動機不純、需要直接拉黑的老色胚。
“哈哈，看你頭像挺可愛的，也睡不著？一個人多無聊，哥哥陪你聊聊天撒！”
趙雪喬嘴角微撇。
“哥哥？”
“你誰啊？很熟嗎？為甚麼要跟你聊天？”
“我是一個渴望溫暖的寂寞男人！妹妹給個機會唄？”
呵，味兒太沖了。
老色胚無疑。
趙雪喬面無表情，手指一點，拉黑，刪除，動作行雲流水。
下一個。
接下來的半個多小時，她如同一個耐心的獵手，篩選著資訊。
pass掉幾個目的過於明顯的老色胚。
pass掉一個頭像是動漫帥哥，資料卻顯示50+的“偽裝者”。
又pass掉一個上來就問“約嗎”的愣頭青小夥。
最終，經過一番“文字戰鬥”，趙雪喬初步鎖定了兩個目標。
這兩個，從對話風格和內容看，暫時屬於“無聊”、“話癆”、“愛說教”但“目的性不強”的型別。
有被“崩”的潛力。
可以留著明天再深入接觸，看看能不能轉化成任務進度。
搞定！
趙雪喬退出軟體，長舒一口氣，閉上眼睛，開始覆盤和規劃。
一邊要想法設法從這些老登身上搞錢，完成系統的三十萬指標。
另一邊，完成三十萬不僅是任務，更是用來調查自己被害真相的敲門磚！自己辛苦這麼多年打造的商業帝國還沒享受幾天就變成植物人，極度不甘心！
還有……
明天，必須抽空去一趟醫院。
去看看那個躺在ICU裡，靠呼吸機維持生命的“自己”。
趙雪喬，不，趙學橋，想到這裡，嘴角勾起一抹極其複雜的弧度。
真是活見鬼了。
叱吒風雲的趙總，如今成了植物人。
靈魂卻鑽進一個精神小妹的身體裡，每天琢磨著怎麼“崩老頭”賺錢。
這劇情，太他媽抽象了！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
隔壁床的甜甜和萱萱（威猛先生）還在夢鄉里，呼吸勻稱。
趙雪喬卻已經醒了，生物鐘這東西，哪怕換了身皮囊，似乎也刻在靈魂裡。
她悄聲起床，走進衛生間洗漱。
冷水撲面，讓她混沌的思緒清醒了幾分。
剛用毛巾擦乾臉上的水珠，手機螢幕就亮了，伴隨著一聲輕微的提示音。
劃開一看，是備註為“80後老登（待宰）”的傢伙發來的訊息。
“妹子，昨晚睡得好嗎？那夥人沒再來找你麻煩吧？”
呵。
趙雪喬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這老登，還真是勤勞啊，一大早就來獻殷勤。
真看上這精神小妹了？
她抬頭，再次看向鏡子。
鏡中的女孩，素面朝天，卸掉了昨晚的濃妝，那頭挑染的彩色頭髮此刻也顯得不那麼扎眼了。
平心而論，這張臉底子確實不錯，年輕，帶著點桀驁不馴的野性。
但……精神小妹？
他趙學橋，曾經的AAA建材掌舵人，甚麼樣的美女沒見過？
這老呂看著也是個有品的人，可這口味，還真是……獨特。
也罷。
蘿蔔青菜，各有所愛。
重要的是，這隻“肥羊”自己送上門來了。
今天的KPI，就從他身上開始吧！
趙雪喬收斂心神，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敲擊，傳送回覆。
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帶著幾分恰當的驚喜和依賴。
“呀！哥哥早上好呀！你怎麼知道我沒睡好？”
“謝謝哥哥關心，他們沒再來了呢！昨晚真是多虧了哥哥，不然我們都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這話，倒有幾分真心。
畢竟昨晚，這素未謀面的“老登”確實是唯一一個願意趕過來撐場面的人，儘管最後沒派上用場。
資訊剛發出去沒幾秒，對面幾乎是秒回。
“那就好，小傻瓜，以後遇到事別自己硬扛，跟哥說。”
“對了，趕緊去吃早飯，別餓著肚子，對身體不好哦！”
來了！
趙雪喬心中一定。
就等你這句話呢！
開“崩”！
她兩手拇指翻飛，迅速打字。
“嗯嗯，知道啦哥哥~”
“哥哥你真好，我正餓著肚子呢，還沒吃早飯……”
“哥哥能不能……”
話還沒編輯完，一個鮮紅的圖示突然彈了出來！
一個紅包彈了出來！
趙雪喬愣了一下。
甚麼情況？
劇本不對啊！
我這撒嬌的“餌”才剛放下去，魚就自己跳上鉤了？
倒反天罡了屬於是！
她定睛一看紅包封面，上面還寫著一行字：“給小可愛的早餐錢”。
末尾，甚至還綴著一個跳動的愛心表情。
油膩！
太油膩了！
趙雪喬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胃裡一陣翻騰。
這感覺……太特麼詭異了！
就像兩個摳腳大漢隔著網線互相拋媚眼，其中一個還是自己！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趙學橋，你是來搞錢復仇的，再噁心的事都得吞下去！
專業點！
她定了定神，手指在紅包上輕輕一點。
——“200元”！
臥槽？！
趙雪喬瞳孔微微一縮。
兩百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