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受沒得受暫且不說，現場好多人包括那些導師和演員在內都在看周遊擺弄著燈光。
能瞧見周導親自上手可不容易，不論看懂看不懂，最起碼監視器上面的效果是能看出來的。
周遊調燈的速度很快。
他把主光源從演員的正面偏移了大概十五度左右，補光燈的功率調低了兩檔，抬頭看了一眼，又開口道：“這裡。”
他手指著那邊站著的光替一側道：“加了一塊反光板。”
前後攏共不超過五分鐘，整個場景的光影質感完全變了一個樣。
燈光師站在旁邊看著，臉上的表情慢慢變成了歎服。
吳桐更是一句話沒敢說。
之前有說過，其實導演和攝影師兩個活兒，有的導演腦子裡面有想法，甚至都不是畫面，他需要攝影師幫自己把腦子裡面的畫面給呈現出來。
而周遊不一樣，他是少有的那種腦子裡面有拍攝畫面的人，知道自己想要甚麼，直接這個場景拍出來是甚麼效果，所以……
與其說周遊是在調燈光，不如說他是在對照腦子裡面的畫面罷了。
說抄答案也沒甚麼錯。
“行了，差不多就這樣。”周遊拍了拍手上的灰，退回到監視器前面坐下，對著爾冬升道，“開始吧。”
爾冬升看了一眼監視器上面的畫面，又抬頭看了看棚裡的布光，衝吳鎮雨微微點頭。
吳鎮雨回了個“我看到了”的眼神。
兩個香江老牌電影人甚麼場面沒見過，但人家五分鐘調出來的這個光，的確是教科書級別的。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不止是他們，連旁邊的一些演員都能看出和之前的不同。
看來……這節目真沒來錯。
第一組上來的是許君聰和另一個男演員搭戲，拍的是一段爭吵的戲份。
許君聰這人有個問題，就是他太有喜感了，演正經對手戲的時候對面的人老想笑，這話聽起來可樂，但表演的時候真挺致命的。
您就琢磨吧，你去演戲，對面那個演員一看你就想樂，還怎麼找人物狀態？
但他自己的表演反倒還行，就是壓不住場子。
周遊給他的評價很簡潔：
“你的問題不在演技。需要一個能鎮得住你的導演，拍戲的時候把你那些小品裡面的習慣給壓下去，你才能往前走一步。”
許君聰點頭，鞠躬下去了。
第二組是兩個女演員，一個是王玉雯。
兩人演的是閨蜜吵架的戲，王玉雯的問題周遊一眼就看出來了，她哭的時候嘴角是往下撇的，但眼睛裡面沒東西。
這種情況很常見，就是經常說的表演情緒。
“你哭的方式是對的，但你的情緒是假的。”
周遊盯著監視器說道，頭都沒抬，“你不是在為角色哭，你是在為表演哭，這兩個東西不一樣。”
藝員們的房間裡能看到試鏡廳的畫面，幾個還沒輪到的人看著螢幕裡周遊的狀態，和昨天簡直判若兩人。
昨天那個笑嘻嘻跟吳鎮雨互相逗樂的周導不見了，坐在監視器後面的這個人，真挺兇的。
“媽呀……”張若楠小聲對旁邊的沈月說，“周導是這個工作狀態呀。”
沈月沒吭聲。
早上被訓過之後她就安靜了很多，這會兒看見螢幕裡周遊的樣子更不想說話了。
第三組上場，張月和李菲兒。
兩人演的是一段母女戲的片段，是節目組準備的劇本。張月演女兒，李菲兒演母親。
演完之後爾冬升先給了評價，說李菲兒的狀態比昨天好一些但還是不夠鬆弛，惠英紅也補充了幾句，說了說人物關係上的問題。
輪到周遊的時候，他沒先說表演的事。
“張月。”
“導演。”張月站在臺上，緊張看向周遊。
“你站過來一點。”
張月往前走了兩步，周遊抬起頭看了她幾秒鐘，又低頭看了看手上的資料。
“你的臉動過沒有？”
棚裡一下子安靜了。
張月愣了一下，搖頭道：“沒有，導演，我沒動過。”
“沒動過？”
周遊皺了下眉，放下手裡的資料，重新打量了她一遍。
張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還是挺直了腰，這姑娘知道這也是自己的機會，哪怕是批評，放在別的時候可能人家說都懶得說自己。
“奇怪了。”
周遊聲音不大，但棚裡安靜，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沒動過……怎麼拍出來不好看呢？”
這話一出，旁邊的吳鎮雨嘴角動了一下，爾冬升低頭去看面前的資料，惠英紅和劉濤同時閉上了嘴。
張月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僵住了大概兩秒不知所措，然後眼眶就紅了。
她咬著嘴唇沒出聲，但眼淚已經開始往下掉了。
周遊看見她哭，臉上最後那點耐心瞬間就沒了。
“哭甚麼？”
張月被他這一聲嚇得一抖，眼淚掉得更兇了。
“我問你哭甚麼？”
周遊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覺得我沒給你留面子？”
張月使勁搖頭，聲音已經帶了哭腔：“導演我沒有這個意思……”
“你有沒有這個意思不重要。”
周遊打斷她，“你現在在這個棚裡面，你的身份是演員，演員在片場要做的事情是聽導演的話把戲演好，不是導演說甚麼你就掉眼淚。你在這抹眼淚是跟我裝委屈？”
張月拿手背擦了一下臉，不敢再哭了，但肩膀還在微微發抖。
“去去去，出去，甚麼時候哭完了再回來。”
在好走有開始發火的時候，一邊的周也和孟姐已經低頭裝鵪鶉了。
她們都知道壞了。
周哥不罵人……已經算是估計到攝影機了。
“別在這杵著。你在這哭一分鐘，就耽誤了所有人一分鐘。
錄個節目能被攆走，這姐們也是頭一回體驗了。
一組接一組，從早上八點一直拍到了中午。周遊的嘴就沒閉上過，該誇的誇，該罵的罵，但罵的永遠比誇的多，而且每一句罵都罵在點子上，讓人根本沒辦法還嘴。
中間休息的時候，幾個導師坐在棚外面喝水。
“你今天訓了幾個了？”吳鎮雨靠在椅子上問他。
周遊想了想：“沒數。”
“我幫你數了，七個。”吳鎮雨豎起手指，“吳桐得給你加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