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遊喝了口水,看了吳鎮雨一眼:“你要這麼閒,一會兒你替我罵。”
吳鎮雨立刻擺手:
“我普通話罵人沒你順。”
惠英紅在旁邊笑了下:
“他罵得準,演員也聽得進去。剛才張月那場,後面確實好很多。”
劉濤點頭:“她剛才下來的時候還在擦眼淚,不過一直在看回放。”
“看回放就行。”
周遊把水瓶放到一邊,“演員怕被說,那就別幹這行。節目既然打著演技的名頭,最後總得讓觀眾看見點真東西,人觀眾又不是瞎子,你演員過來之後有沒有進步,戲怎麼樣,最後表演的好不好人家都是看在眼裡的,不是到了後面導師們說好那就好,不然不就是糊弄觀眾?”
吳桐也在旁邊聽著,就聽見周遊繼續說道:“還是那句話,別把人觀眾當傻子,人家是能看出來好賴的。”
對於電影周遊是這個態度,而對於這種綜藝他同樣是這種態度,要是那種甚麼旅遊做遊戲的綜藝也就罷了,大家一說一笑觀眾看個樂呵也就完了,但關於電影,周遊始終保持著自己的那份敬畏。
可能也就是這種敬畏,才讓他走到了今天。
才華固然重要,但才華支撐不到他到如今的地步。
“其實你們想想看就知道了,您各位那會兒拍戲的時候是個甚麼態度?你們肯定也和現在的演員合作過吧?真不是我說,差距太大了。”
“跟片酬不片酬的雖然也有關係但終究還是心裡對這行業的敬畏心,如果是你們,你們可能不住宿舍去酒店嗎?所以從這裡也就能看出來。”
周遊也有沒說的話,那就是人家向左去酒店,哪怕因為這個被節目組攆走,人家的資源還是人家的資源,誰也拿不走。
但其他人呢?
另外的原因就是周遊之前說的,想做的天花板一眼就能看出來,你就是再調教也就那樣了。
周遊在這邊說這話,旁邊的吳桐臉上表情還挺複雜的。
作為一個綜藝導演,他原本想要的是素材。
沒錯,周遊是給他素材了。
可週遊今天給他的素材多到他剪輯室都要冒煙。
問題是這些東西能不能全放出去。
太狠,太直,但也太有用了。
有個副導演在旁邊小聲道:
“周導這麼說,會不會後麵粉絲罵節目組啊?”
另一個工作人員也低聲接話:“張月那段要是播出去,熱搜肯定爆炸,我都不知道到時候怎麼說……”
他們的聲音不大,可週遊聽見了。
他沒回頭,只是拿起桌上的對講機,對棚里正在準備的下一組說道:
“演員站位別貼牆,後面留半米,機位往右挪一點。”
工作人員立刻跑動起來。
副導演尷尬地閉上嘴。
吳桐趕緊打圓場:
“周導,後面播出我們會把握尺度。”
“你把握你的。”周遊看著監視器,“我說我的。你要想剪成和稀泥,那是你節目的事。”
吳桐乾笑兩聲,不敢接話。
下一組上來的正好是周也和張若楠。
兩人演的是一段姐妹反目的戲,戲不長,但情緒層層遞進。
張若楠前半段還算穩,到了後半段眼淚出來太早,情緒提前到頂,後面兩句臺詞就沒了力量。
周也的問題更明顯。
她太想贏,或者說……太想在周遊面前表現好。
每一句臺詞都咬得很清楚,表情也到位,可整個人繃著,任憑誰都能看見她在表演。
一遍結束,棚裡安靜下來。
周也看向監視器,主動道:“導演,我剛才是不是太用力了?”
“你還知道?”
周遊靠在椅子上說道。
周也低頭笑了一下,有點不好意思。
“別笑。”周遊道。
“你這個毛病在劇組裡很煩人。導演要的是角色,不是你給自己做的表演展示。你現在所有反應都在搶,別人一句話還沒落地,你下一句情緒已經舉起來了,你中間得有人物關心,你跟我說話是這樣嗎?”
張若楠站在旁邊沒敢說話。
周遊看向她:
“你也一樣,哭早了。你後半段的臺詞才是情緒點,你前面先把眼淚用了,後面就只能幹喊,觀眾情緒雖然上去了,但沒爆發,就像……”
張若楠點頭:“我明白。”
也幸好張若楠接話了,不然周遊不一定又冒出甚麼奇奇怪怪的比喻。
“再來一遍。”周遊說道,“這次誰先掉眼淚,誰就出去洗把臉。”
棚裡有人沒忍住笑出聲。
周也和張若楠重新站回位置。
第二遍很明顯不同。
周也把前面的鋒芒收住,張若楠也把情緒壓到最後一句才放出來。
那句“你從來沒把我當過家人”出口時,棚裡幾個演員都安靜了。
吳鎮雨看著監視器,低聲道:“這遍可以。”
爾冬升也點頭:“這就是有人在現場調的區別,所以嘛,演員跟好導演合作也挺重要。”
他樂呵呵的說道,有點打趣的意思,但是旁邊幾個演員深以為然。
周遊卻沒急著誇,等兩人走到前面才開口:“這遍能看。周也,你後面那一下別加抬頭,你抬頭就像等鏡頭拍你。張若楠,最後一個停頓留得好,但別學會一個停頓就到處用,濫用就油,演戲千萬不能油。”
張若楠趕緊道:“知道了導演。”
周也也點頭:“我記住了。”
“記住沒用,下次能改才算。”周遊擺擺手,“下一組。”
這一天從早拍到下午四點。
節目組本來計劃要錄到晚上,結果周遊一坐到監視器後面,整個效率快得嚇人。
燈光不對他直接改,走位彆扭他現場說,演員卡情緒,他兩句話把問題點透。
也不能不透,不透就罵透,反正還能留下的都透了。
中間有一組拍群戲,十來個人擠在一間小屋裡,節目組原來的排程讓演員全站成一排。
周遊看完彩排,直接把劇本捲成筒敲了著桌面開始罵街,而工作人員似乎也習慣他的工作狀態。
一個年輕執行導演硬著頭皮道:“周導,我們主要考慮鏡頭都能拍到。”
“都拍到等於甚麼都沒拍到。”周遊站起來,“群戲要有層次,誰是焦點,誰是干擾,誰是背景反應,你們得分清。”
他說完走進場景,把椅子挪開兩把,又讓三個演員站到門邊,把許君聰安排在畫面最邊上。
許君聰愣了:“導演,我站這麼邊嗎?”
“你那張臉有存在感,站中間全場都看你。”周遊道,“其他演員演不演了?”
許君聰點頭:“懂了,我這臉還挺耽誤事。”
“也賺錢。”
周遊也難得樂了一下。
棚裡笑了一陣,重排之後再拍,畫面一下順了。
吳桐坐在監視器旁,越看越覺得心疼。
這段要是不播,他們節目可就虧大了。
播了,演員粉絲估計要衝。
他猶豫半天,最後小聲問:“周導,這些現場指導能不能放多一點?”
“隨你。”周遊看著螢幕,“別剪成我欺負小孩就行。”
“不會不會。”
吳桐立刻擺手。
周遊壓根不信,斜眼看向他:“反正到時候我們公司人也會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