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吧你,到底想說甚麼?”夏楠鬆開路鳴澤的手,語氣頗有些無奈,“別又跟我說甚麼權與力的那一套,你要說我就讓你看看甚麼叫權與力。也別說甚麼值不值,我樂意。更別說甚麼瓜分世界,我沒興趣。如果你想提前劃分戰利品的話······信不信我告訴老路?”
“你是小學生麼你,請家長都來了!”路鳴澤氣的牙癢癢,前面都好好的,怎麼就不能把逼格保持到最後呢?
“所以你到底想說甚麼,總不能是一起來偷看老路泡妹子的吧?”夏楠挑挑眉——仔細想想似乎不是沒有可能來著······這位甚至能資助老路泡妞,自個兒跑過來偷摸摸看好像也不是沒可能。
“唉······”小魔鬼長長的嘆了口氣,隨後他揮了揮手,身邊的空間突然泛起陣陣漣漪,如同鏡花水月一般。”
他抬頭一看發現夏楠不在,挑一挑眉正準備打算讓他配合一點——他沒法主動拉夏楠進夢境,得夏楠自己進來才行。結果還沒開口夏楠就憑空出現在了原先的位置,看起來應該是明白了他甚麼意思。
“這麼正式,要說的事情有這麼神秘?”夏楠一招手給自己和小魔鬼都添了張沙發——畢竟是要談正事,多少還是得正式點才行。這叫儀式感。
小魔鬼也已經習慣夏楠在他的夢境裡隨心所欲了,本著擺爛的心態,他一點不抗拒的坐了下來,順帶還變了壺紅茶出來。
“神秘倒不至於,你覺得能讓別人知道我也無所謂公開。”他品了一口紅茶,富裕的茶香隔著一段距離飄進了夏楠的鼻子裡。
“先說說甚麼事吧。”夏楠沒管自己面前的那杯茶,小魔鬼的態度讓他意識到對方要說的可能還不是一般的大事。
“那我就直說了,諸神的黃昏,大概比我之前想的還要難對付。”小魔鬼抬起頭看向夏楠,那雙眼睛詭譎又多變,還帶著難言的笑容。
夏楠突然想起對方和路明非的初次交易,現在的他真像他之前的介紹那樣······真像是蠱惑人心的靡菲斯特。
“······因為天衡?黑王復生和天衡有關係?”夏楠皺眉但沒直接表態。
小魔鬼絕不會無故放矢,他這麼說就一定是有證據,最起碼一定有猜測的依據才是。
之前他從未提到過這件事,現在才說應該是這個結論是最近才得出的。聯想到最近發生的事,想來也只有他才測試過的天衡系統了。
夏楠能想象到的就是天衡系統會以某種方式強化尼德霍格,或許對方身為龍族的皇帝,這些散落的龍脈會對他有甚麼意想不到的功效也說不準。
可這些龍脈都是老唐佈置的,按理說真有甚麼功效,在那一場反叛的戰爭中也應該有所體現才是。作為親歷者的路鳴澤不至於親眼見過才引發聯想——他理應早就見過了才對。
“不不不,”小魔鬼搖著手指一副裝模作樣的做派,“因果關係弄錯了,不是‘因為天衡’,而是‘透過天衡看出來’。”
他雙手交握放在翹著二郎腿的膝蓋上,微微抬起下巴試圖俯視夏楠卻因身高而未遂。遂作罷。
“······在解答這個問題之前,你不妨想想——何為預言?”
(明天回來)
夏楠眉頭一皺,將小魔鬼護至——咳咳咳!總之他眉頭一皺,隱約知道小魔鬼打算說甚麼了。
身為虛擬作品的長期受眾,那些常見的套路夏楠不說信手拈來,至少也是耳熟能詳。小魔鬼這一重點提到預言,他大概就猜到了接下來的談話方向。
“你不會想說預言是自適應的吧?不管怎麼做都沒法避免,你強它更強,總會以預言中的形式實現?”
沒錯,提到這種跟命運扯上關係的預言,首先想到的當然就是它的不可違逆性。既然小魔鬼說得這麼鄭重其事,那說不準還真有這種經典橋段在等著他。
夜風忽然停了一瞬,樹葉不再沙沙作響,周圍一下子靜得有些過分。
“這你也知道?”小魔鬼眉頭一挑來了興致,“老二次元了啊?”
“不然怎麼跟你哥哥玩一塊兒去的,那叫所見略同。”夏楠聳聳肩,隨即目光嚴肅了起來,“所以……真的是這種情況?”
“倒也沒那麼邪乎,但預言一定會成真這倒是沒錯,只不過還是那句話——你因果關係有些弄錯了。”小魔鬼雙手交疊放於膝蓋,抬頭望著天上的月亮,擱那兒裝深沉。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那張稚嫩的臉上掛著一副與年齡全然不符的老成,彷彿他真的經歷過甚麼漫長到令人窒息的東西。夏楠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覺得這小子裝是裝,但偶爾那點流露出來的疲憊,倒不像是演出來的。
夏楠翻了翻白眼,沒拆穿他:“······細說。”
“很簡單,既然預言中黑王的降臨代表著世界末日,那就證明祂最少也該擁有毀滅世界的能力,否則預言就只是個笑話而已。”他頓了頓,“原本我以為尼德霍格即便復甦,也不如當初那場戰爭時的狀態,剛甦醒總是會有一段虛弱期的。但······”
“但你看了天衡系統的測試之後,改變了看法對麼?”夏楠秒懂了路鳴澤的意思,“在你看來,你預估的尼德霍格的實力應該頂不住天衡系統的轟炸,可如果以預言為印證的話,天衡系統的存在本身就證明尼德霍格的上限起碼要高於這一系統,不然黃昏就不成立。”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空氣裡沉默了一瞬。夏楠沒有停下,因為他發現了另一個說不通的地方。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中國的龍脈是老唐的手筆。他也跟我說了,龍脈的上限絕對高不過尼德霍格。他作為當年的參戰者之一,就算不清楚尼德霍格的真正實力,最起碼也該清楚自己的造物能有甚麼樣的極限。但是他給出的評價和你完全不同,這很不合理——理論上你們都是當年的參戰者,你們對尼德霍格的實力判斷怎麼會有這麼大的誤差?”
話音落下,夏楠不自覺地握了握拳,指節微微發白。他不是在質疑小魔鬼,而是這件事本身就有某種讓人不安的違和感——兩個站在同一個戰場上的人,對同一個敵人的認知怎麼會差出一個天一個地來?這已經不是角度不同的問題了,而像是其中有一個人,從一開始就站在了完全不同的戰場上。
就夏楠個人來看,他更傾向於老唐的說法。老唐是真的跟尼德霍格打過,對對方的實力也大概有一個認知。天衡系統的輸出能級雖然也很變態,但對上尼德霍格還是有些不夠。那東西真的幾乎是不死不滅,腦內模擬一下的話,大概就是能造成損傷但不致命的程度。
但小魔鬼的看法顯然有很大的出入,按他的說法,尼德霍格居然過不了天衡這一關麼······
周圍的夜色好像比剛才更沉了一些,月光落在小魔鬼肩頭,卻讓人覺得那光也是冷的。
“你可能不信,但······嘖······”小魔鬼咂了咂舌,顯然很不願意把接下來的話說出口,“我就直說了吧,反正我自己是過不了天衡的那一關。不光是我,沒有連線上王座的話,哥哥也過不了。懂了麼?作為三位一體的最後一個,尼德霍格來了也不行。”
也難怪小魔鬼會表現得這麼不情願,畢竟讓他承認自己不行,那確實是有些為難他了……
“我也沒說不信,只是這實在差得太多了······”夏楠皺著眉頭陷入沉思,隨即他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說起來,老唐當初真的有參戰麼?”
他問出這句話的時候,連自己都覺得嗓子有些發乾。
老唐的職能畢竟更偏向輔助和法師,再加上他還負責了龍脈的佈置,如果說那場決戰他並沒有在正面戰場······那似乎就能解釋他為甚麼不瞭解尼德霍格當時的實力了——畢竟老唐所瞭解的一直都是全盛時期的尼德霍格,也就是那個端坐於王座上統治世界的姿態。
如果以那個狀態為參照的話,即便告訴他力量已遭削弱,尼德霍格在他眼中的強大應該依舊是深不見底的。所以他當然想象不出,那樣的存在會被他自己弄出來的鍊金術擊敗,畢竟這在老唐看來壓根就不可能。
“你算是問到點子上了。”小魔鬼冷哼了一聲,“他不在正面戰場所以不清楚,這也是我的失誤······總之,你之前討論的計劃可能要泡湯了。”
“為甚麼?”夏楠身體前傾,眉頭緊皺,“這有甚麼關聯?我這個計劃又不是拿他們上去頂,反正都是藏起來,對手強不強又有甚麼關係?”
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一點。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小魔鬼的語氣裡有一種他很少聽見的東西——不是嘲諷,不是傲慢,而是某種近乎認命的味道。這讓夏楠很不舒服。
“你還不明白嗎?”路鳴澤微微嘆了口氣,看向夏楠的眼神多了一分複雜,“諸神的黃昏一定會降臨,而且按照天衡系統的測試來預估的話······尼德霍格,一定是完整的狀態——他會回歸王座。”
他輕輕嘆了口氣,臉上流露出一種夏楠看不太懂卻似曾相識的情感。那表情一閃而過,像是藏在很深很深的地方,偶爾浮上來透一口氣,然後又被壓了回去。
“做不到的。即便是覆蓋全世界的尼伯龍根,也做不到瞞過尼德霍格。就算能躲藏一段時間,遲早也會被找出來。尼伯龍根本就是龍族的國土,你憑甚麼想用龍族的國土瞞過龍族的皇帝?”
“但我的計劃本來也不是藏一輩子,被找出來之前先把尼德霍格幹掉不就好了?”夏楠依舊皺著眉,“還是說你覺得我做不到?但我覺得我可以,即便是尼德霍格,我也有自信。”
畢竟他已經成功過一次。
這句話他沒有說出口,但那份篤定就寫在臉上。
“又或者······你覺得我的存在也能作為尼德霍格實力的判斷?因為諸神的黃昏一定會降臨,所以你覺得尼德霍格的實力一定會比我想象的更強?”
畢竟按照預言的特性,無論你有多強大,帶來末日的存在都一定會比你更強——末日,無可違逆。
但這說不通,至少夏楠是真的殺死過尼德霍格的。雖說那次的結局依舊可以算是“末日”,但那也只是因為夏楠猶豫了而已——他相信他們,所以沒有一開始就拼命。但結局就是他們全都死了。
想到這兒,他忽然覺得胸口有個地方隱隱發悶。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那段記憶太重了,重到他到現在都不太敢仔細去翻。所以這一次他才打算一個人面對一切,同時把身後的事物全保護好,這樣才能度過末日。
“那倒也不至於。”小魔鬼很快地搖了搖頭,“雖然我不知道你這傢伙到底甚麼來頭,但你絕對不是這個世界該有的東西。所以理所應當的,這個世界的理論也不適用於你——簡單來說,我不覺得你也算在預言之內。我也相信你能解決掉尼德霍格。”
這下倒是把夏楠整不會了。他都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結果沒想到小魔鬼給他的評價還是那麼高。
月光在他和小魔鬼之間落下,像是把兩人隔開了一條看不見的線。夏楠看著那雙金色的眼睛,忽然覺得裡面藏著的東西比自己以為的要多得多。
“那到底是為甚麼?”夏楠的眼神逐漸清澈——他這會兒是真有點沒弄明白小魔鬼到底想說甚麼了。
“如果你只是打算殺死尼德霍格的話,我不否認你能做到。但如果你還打算連帶著保護整個世界,並且還打算用之前的方法的話······”
小魔鬼說到這裡,終於把目光從月亮上收了回來,認真地看向夏楠。那雙眼睛裡沒有調侃,沒有輕蔑,只有一種安靜到幾乎讓人心悸的認真。
“······還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