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楠眉頭皺得更緊了。
“甚麼意思？”他的語氣沒有剛才那麼篤定了，小魔鬼最後那句話裡藏著的東西讓他不得不認真起來，“甚麼叫‘用之前的方法就不夠’？你說清楚。”
小魔鬼沒有立刻回答。他把目光從月亮上收回來，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像是在斟酌措辭，又像是在猶豫要不要把某些話真的說出口。夜風重新吹了起來，把他額前的碎髮撥亂了一點，他沒有去理。
“我問你一個問題。”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輕了很多，“你覺得尼德霍格甦醒之後，第一件事會做甚麼？”
夏楠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本來想說“來找我”，但小魔鬼的眼神告訴他，這不是正確答案。
“他不會來找你。”小魔鬼替他回答了，語氣平靜得有些殘酷，“帶著怒火從王座上覆生的黑王，優先選擇的一定是毀滅，而不是跟你打生打死。他不一定有完整的意識——老實說，我懷疑他能不能有——但本能會驅使他去做一件事：毀掉一切他曾經憎恨的東西。”
他頓了頓，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微微眯起。
“那些背棄他的舊部。以及······人類。”
最後兩個字落得很輕，卻像是往沉默的水面扔了塊石頭。周圍的空氣似乎都跟著往下沉了一分。
“你覺得你能攔住他嗎？”小魔鬼看向夏楠，不是質問，是真的在問，“我不懷疑你能打敗尼德霍格。如果他以不完整的狀態甦醒，你完全有能力在擊敗他的同時限制住他，把戰場控制在你能掌控的範圍之內。這一點我不會低估你。”
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容很短，短到還沒來得及看清就已經收了回去。
“但如果他回歸了王座呢？一個完整的、坐在王座上的尼德霍格，他的怒火能燒到多遠？你跟他交手的時候，他還需要分神去摧毀別的東西——龍族的遺民，人類的城市，所有那些你想保護起來的人和事。你覺得他會給你時間去攔？”
夏楠沒有說話。
“我是說，”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甚麼似的，“你還想用之前的方法的話，那不夠。他帶著恨醒過來，世界會替他恨你。”
他抬起眼，金色的瞳孔裡映著月光，也映著夏楠沉默的臉。
“你的計劃我明白——把整個世界裝進尼伯龍根，藏起來，給他一座空蕩蕩的星球當戰場。你想在一個他找不到的地方，把所有你在乎的東西都護住。這個想法不算錯，甚至可以說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思路。”小魔鬼的語氣很平，像是在做一份客觀的評估報告，但說到後半句的時候，那份客觀裡還是滲出了幾絲涼意。
“但有一個問題你沒有想過——尼德霍格，能順著本能找到這些尼伯龍根。”
他停頓了一下，給夏楠留出了消化的時間，然後繼續說了下去。
“尼伯龍根是龍族的國土，這話我已經說過一次了。你現在是用龍族的國土來藏人類、藏遺民、藏所有你想保護的東西。可你有沒有想過，在龍族的皇帝眼裡，這些尼伯龍根就像是黑夜裡的燈塔？你以為你把世界藏進了一個他看不見的角落，但實際上，你只是把世界裝進了一個一個的盒子，而他能嗅到每一個盒子的位置。”
他往前傾了傾身，那雙金色的眼睛離夏楠更近了一點。
“這些盒子當然能起到抵擋的作用，可如果他的一門心思都放在毀滅上——你覺得你能拖多久？尼伯龍根又能撐多久？”
夏楠的喉結動了動，但沒有說話。
“一週？”小魔鬼豎起一根手指，“兩週？還是說你覺得自己夠快，三天就能解決戰鬥？”
他每報一個數字，聲音都不輕不重，卻像是在往一面鼓上敲。
“那都不重要。”他自己搖了搖頭，替夏楠把那些數字全盤否定了，“重要的是，這不是一場你打他一頓就能結束的架——這是一場賽跑。比的就是你和尼德霍格，誰能更快的毀滅。你毀滅尼德霍格，尼德霍格毀滅世界。”
他把兩隻手攤開，像是在天平的兩端各放了一樣東西，然後讓夏楠自己去看哪邊更沉。
“你夠快，世界得救。他夠快，你贏了他也沒有意義。我不否認你的計劃確實有可行性，能跑贏的可能性也不是零——但這不是‘保險’的方案，這是一場賭。”
他收回手，重新交疊在膝上，月光把他的側臉勾勒出一條幹淨到近乎鋒利的輪廓線。
“風險方面，你自己估量吧。”
（明天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