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先生看著她,沒有說話。
方女士把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在老陳臉上:“他不需要從我們身上得到甚麼,因為他已經有了我們想象不到的東西。說實在話,他不相信我們是對的——在框架不變的情況下就有這麼誇張的提升,我一點不懷疑他現在正在做的尼伯龍根工程有多麼恐怖。有這種程度的技術,他還能從我們這兒圖謀甚麼?”
方女士一口氣說完之後靠在椅子上,語氣輕了一些,卻帶著點自嘲:“之前咱們不是說人家不可能做慈善麼?要我說啊,這種程度的技術捏在手裡還願意跟你慢慢談——這就是在做慈善!”
老陳看著方女士,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那我們就這麼等著?這太被動了,命運只能夠捏在自己手裡才讓人安心。”
“這是合理的預測和投資,”方女士冷哼,“而且等著也沒甚麼不好。他提了,我們就和他們談。他不提,我們就不問。他現在不提,是因為沒甚麼好提的。等打完諸神的黃昏,他如果需要我們做甚麼,自然會開口。”
老劉的拇指終於分開了:“那就這麼定了?”
沉默了好一陣。一直沒開口的白髮老人把手從膝蓋上抬起來,放在桌沿上。他的手指不長,骨節不突出,但很穩。那雙手放在桌上的時候,所有人都安靜了。
“技術援助的價值,和方女士說的效率提升,確實是值得冒險的事情。夏楠不提條件,我們不去問。”老人看著在場每一個人,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桌面上那沓資料裡,釘進那些密密麻麻的資料和圖紙裡。
“但是——”他頓了頓,“饋贈的價碼,我們仍不知道是否能夠負擔。諾頓的技術,我們收了。天衡的效率,我們提了。可我們付出的代價是甚麼?是我們把自己的底牌,一張不剩地亮給了他。他知道我們龍脈的走向、節點的位置、能量的上限。他知道我們能做到甚麼程度,也知道我們做不到甚麼程度。他知道我們的上限在哪裡,而我們不知道他的。”
老人微微嘆氣:“這始終是一件難以安心的事......”
屋裡安靜了。周先生把筆帽摘下來放在桌上,老劉的雙手從平放變成交叉,林先生把眼鏡摘下來用衣角擦了擦鏡片,方女士把手從圖紙上收回來放在膝蓋上。
“節點改造的進度如何?”陳老搖搖頭,還是略過了剛才的話題。
“基本已經改造完成了,”方女士點點頭,“這也是我覺得對方的條件會在諸神黃昏之後的理由——工程已經完畢,正常來說就是驗收和收尾款了。但對方對‘尾款’隻字未提,要麼就是壓根不會打算收報酬,要麼就是時候還沒到,或者......”她頓了頓,“或者現在的我們還談不上支付不支付——畢竟未來尚不明瞭。”
(明天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