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c1000次列車在夜色中穿過圖林根森林，車窗外的燈光一盞接一盞地掠過，明一下，暗一下，像是甚麼東西在呼吸。
車廂裡只有他們四個人，諾諾靠在窗邊，看著外面飛逝的樹影；夏彌坐在對面，翹著腿，手裡翻著不知道從哪兒摸出來的一本雜誌，但半天沒翻一頁；繪梨衣挨著夏楠坐，腦袋靠在他肩膀上，眼睛閉著，呼吸很輕，不知道是真睡著了還是在閉目養神。
夏楠靠在座椅上，把手插進口袋裡閉目養神放空思維。他忽然睜開眼睛，坐直了一點。
諾諾從窗外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怎麼了？”
夏楠沒有馬上回答。他想了想，把剛才那個念頭在腦子裡轉了一圈，然後開口。
“別墅是蘇恩曦的。”
諾諾挑了挑眉：“所以？”
“在非洲的時候，”夏楠說，“她跟我說訂了芝加哥的票，讓我先回卡塞爾找昂熱，她和長腿兒去中國探路。上飛機前還特地沒給我準備吃的，說甚麼‘到了再吃’。”他頓了頓，“這驚喜還有她們倆的一份？”
她們指的當然是蘇恩曦和酒德麻衣。
諾諾沒有回答，嘴角那個弧度深了一點。夏彌從雜誌後面探出眼睛，看了夏楠一眼，又縮回去了。
繪梨衣終於睜開眼睛，抬起頭看了夏楠一眼，然後又把腦袋靠回他肩膀上，閉眼之前說了一句：“蘇恩曦姐姐不讓說。”
夏楠看著她們三個人的反應，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難怪你們都是這種表情......”他靠在椅背上，笑了一下，“不過薯片那妞居然也會害羞？真不可思議。”
夏彌把雜誌往旁邊一扔，扯了扯嘴角，表情複雜得很。
“胖頭魚的原話是——‘告訴夏楠說“蘇恩曦不讓說”’。”她學著蘇恩曦的語氣，但學得不像，帶著一種“我真服了”的無奈。“你聽聽，這是人話？這妞心可髒了。”
“她也不是人啊。”諾諾聳聳肩。
夏楠聽著，嘴角抽了一下。這話聽著耳熟——藏著掖著，又忍不住漏風，讓人猜到了也不承認，承認了也要補一句“別告訴別人”——這不是副校長那老東西的做派嗎？
他下意識地接了一句：“蘇恩曦甚麼時候得的副校長真傳？”
話說完，他自己愣了一下。然後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不能真是副校長出的主意吧？”
車廂裡安靜了一秒。諾諾把目光移回窗外，嘴角那個弧度還在。夏彌把雜誌撿起來繼續翻，翻了兩頁又放下了。
“哼哼~那誰知道呢？”
那看來就是了。
夏楠看著她，又看了看諾諾和夏彌，搖了搖頭，笑了一下：“算了，不重要。”
......
列車駛過一片隧道，窗外的燈光暗了幾秒，又亮了。車廂裡的暖光把四個人的影子投在車窗上，和窗外的夜色疊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影子，哪個是倒影。列車廣播響了，下一個站，卡塞爾。
夏楠睜開眼睛，站起來，把外套從衣架上拿下來披在肩上。諾諾也站起來，從行李架上取下那個袋子，拎在手裡。夏彌把雜誌塞回座位後面的網兜，伸了個懶腰，骨頭咔嚓響了兩聲。繪梨衣揉了揉眼睛，拉著夏楠的袖子，小步子跟著。
列車減速，窗外的燈光不再飛掠，而是慢慢地、穩穩地後退。站臺上燈火通明，幾個人影站在那兒，遠遠地就能看見。最前面的是路明非，手裡捧著一束花——不是那種精緻的花店捧花，是隨便扎的，幾枝百合配了幾枝滿天星，用透明玻璃紙包著，歪歪扭扭的。他踮著腳尖往車廂的方向張望，手裡那束花舉得老高，生怕別人看不見。
他旁邊站著楚子航。村雨握在手裡，另一隻手插在口袋裡，表情一如既往地沒甚麼波動，但他站在路明非旁邊，那個站位剛好能擋住從站臺兩端吹過來的風。蘇茜站在楚子航另一邊，深色的大衣，頭髮披在肩上，嘴角帶著一點很淡的笑。她看了楚子航一眼，又看了路明非一眼，沒說話。三無不在——零去處理俄羅斯那邊的事了，她也算是俄羅斯的地頭蛇之一，那邊的事情交給別人不如交給她和布寧。
列車停穩，車門開啟。冷風從站臺上灌進來，帶著初冬夜晚乾燥的涼意和遠處森林裡松針的氣味。夏楠第一個走下車廂，路明非立刻迎上來，把那束花往他懷裡一塞，動作快得像是在遞炸彈。
“楠哥，歡迎回來。”
“這話讓你小子說出來怎麼怪怪的，”夏楠挑挑眉面色古怪，“怎麼還整上花了，惡不噁心啊你。”
“奇蘭出的主意，跟我沒關係。”路明非縮了縮脖子，隨即又理直氣壯，“而且接風嘛，不得有點儀式感？”
“小魔鬼哪兒去了？”
楚子航從後面走過來，站在路明非旁邊，朝夏楠點了點頭：“路上順利？”
夏楠點了點頭：“順利的很，稍微恐嚇威逼利誘一下就都妥協了。”
蘇茜跟在他後面，衝夏楠笑了一下：“校長在辦公室等你們。他說讓你們先吃飯，別餓著肚子去找他。”
“又是吃飯？”夏楠挑了挑眉，“怎麼都這麼關心我的伙食問題。”
蘇茜聳了聳肩，甚麼都沒說。
諾諾從車廂裡走下來，拎著那個袋子，看了夏楠一眼：“走吧，別讓校長等太久了。”
（明天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