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楠看著昂熱，看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他站起來，把外套從椅背上拿下來披在肩上。
“夠了。能坐到桌前就行。”他頓了頓，“門路的事，甚麼時候能有訊息？”
昂熱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等我幾天。我先聯絡那邊，把路鋪好。”
夏楠走到門口，推開門，冷風從走廊裡灌進來，把壁爐裡的火吹得晃了一下。他沒回頭，只是點了點頭。
“等您訊息。”
他走出去，門在身後關上。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聽不見了。昂熱坐在辦公桌後面，端著那杯已經涼了的紅茶，沒有喝。他看著壁爐裡的火，看了一會兒，然後把杯子放下，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串號碼。電話那頭響了幾聲，接通了。
“是我。有件事，需要你幫忙。”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常年與人保持距離的冷清。“昂熱校長，您說。”
“有個人，需要你幫忙引薦。他想見聯合組織的人。”
又是短暫的沉默。那個聲音再次響起時，多了一點審視的意味。“甚麼人？”
“夏楠。”昂熱頓了頓，“你聽過這個名字。”
電話那頭沒有立刻回答。昂熱能聽見對方呼吸的變化——不是驚訝，是那種“果然是他”的瞭然。
“他要去中國做甚麼？”
“談一件事。關乎所有人命的事。”昂熱的語氣平靜得像在唸一份報告，“不是來攪局的。你幫我牽線，剩下的他自己搞定。”
又是一陣沉默。這一次更久。久到昂熱以為對方不在那頭的時，那個聲音終於又響起來。
“行。我試試。但聯合組織那邊，我只能讓他進門。其他的，看他自己。”
“夠了。”昂熱說。“謝了。”
......
三天後，北京。
夏楠從首都機場出來的時候，天還沒亮透。十一月的北京，清晨的風已經帶了刀子似的寒意，從航站樓的接縫處灌進來，割在臉上。他把外套的拉鍊往上拽了拽，拎著包，走出到達大廳。
從到達大廳走出來的時候，他一眼就看見了酒德麻衣。
她靠在出口處的柱子上，深灰色的衛衣，帽子扣在頭上，雙手插在口袋裡，站得歪歪扭扭的，像一根被風吹斜的電線杆。
但那張臉和那身材太好認了，在熙熙攘攘的人群裡，像一盞沒開燈但誰都看得見的霓虹招牌。
夏楠走過去，她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轉身就走。夏楠跟在她後面，兩個人穿過到達大廳，走出側門。門外停著一輛黑色的SUV，擦得很乾淨，但能看出是租的——車牌號不是蘇恩曦名下那些車的號段。
酒德麻衣拉開駕駛座的門，坐進去。夏楠拉開後車門，把包扔在座位上，彎腰坐進去，車門關上，外面的嘈雜一下子被切斷了。
酒德麻衣發動引擎，車子滑出車位，駛上機場高速。天還沒亮透，東方的天際線泛著魚肚白，路燈還亮著，一盞一盞地往後掠。她把車開得很穩，不急不躁，暖風從出風口湧出來，把車裡的冷氣一點一點地推出去。
夏楠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隔離帶，開口了。
“怎麼是你來接？蘇恩曦呢？”
酒德麻衣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哼了一聲。
“不一直都我開車麼？這輩子就是丫鬟的命了。”語氣裡帶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抱怨——好像是嫌自己只能幹這種跑腿的活。夏楠沒接話。酒德麻衣又補了一句，聲音低了些，“她在酒店，忙著跟那群人周旋呢。脫不開身。”
夏楠點了點頭，沒再問這個。他換了個話題。
“那邊具體情況怎麼樣？”
酒德麻衣撇了撇嘴，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組織語言。
“難。”她說，“商業上施壓，最開始是有些成效的。那幾個家族在物流、礦產、高階餐飲上的渠道，她卡了幾個口子，他們確實疼了。但很快就遭到了來自政府的壓力。不是直接警告，是那種‘溫馨提示’——海關通關慢了，消防檢查多了，稅務局的電話也來了。不是找麻煩，就是在你門口晃一晃，讓你知道有人盯著。”
她把車換到快車道，車速提了一些。
“薯片不敢硬碰，就收了手。”她頓了頓，“情況特殊嘛。這邊不是非洲，不能直接派我上場。結果她還沒動，那邊倒是先找上門來了。”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種“我還沒出手你就先急眼了”的不忿，“前天，三個人，大半夜的直接到酒店大堂，說想‘聊聊’。”
夏楠挑了挑眉，沒插話。
酒德麻衣從後視鏡裡又看了他一眼，“手段倒也不算過激。那三個人知道咱們背後有看不見的能量——我猜應該是非洲歐洲那邊已經傳出訊息了——所以還算是客客氣氣的。話說得滴水不漏，態度嘛——就是‘我們知道你來了，我們也在看著你，大家各退一步’。”
她把車下了高速，拐進一條稍微安靜些的街道，車速慢下來。
“薯片藉著這個機會，嘗試性地跟他們提了提諸神的黃昏。”
她頓了頓，手指又敲了兩下方向盤。
“結果——話還沒說完，對方就打斷了。說甚麼‘天氣挺好’、‘喝茶喝茶’，態度非常明顯，不想繼續聊下去。蘇恩曦也就沒再提，最後不了了之。”
車子拐進一條更窄的街道，兩側是灰色的磚牆和高大的梧桐樹，光禿禿的枝丫在晨風裡輕輕晃。酒德麻衣把車靠邊停了，熄了火，拔了鑰匙，回頭看著夏楠。
“她讓我轉告你——”酒德麻衣說，“昂熱那邊給的門路，她不敢再輕舉妄動了。一切等你來了再說。”
（明天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