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猛一路緊趕慢趕跑到店門口,看見店門已經敞開,楊明陰著臉坐在茶臺旁,獨自端著茶杯喝茶。
他心裡咯噔一下,暗暗嘆了口氣,只能硬著頭皮上前:“老闆,我錯了,下次再也不會了。”
楊明沒抬眼,語氣平淡開口:“怎麼回事?這已經是第二次了。真有事兒就出來我聽聽。”
楊明語氣聽著平靜,可那股壓人的氣場,烏猛覺出來他是真動了氣。到了這份上,他也沒法再瞞,只能把實情說了出來。
楊明滿臉意外:“你是說,就這幾天功夫,你談上物件了?是王豔秋嗎?那姑娘確實挺好。”
烏猛撓了撓頭,有些尷尬說道“不是她,是李……李……”
楊明瞬間瞪圓了眼睛;“你說的是李娟?她可是有家室的人,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烏猛摸透了楊明的脾氣,見他語氣鬆動,立刻堆著笑開口:“沒多想,就覺著李姐哪兒都合我心意。她也說了,只要我不嫌棄她,往後總能熬出個結果。”
楊明一臉無奈:“你小子這事辦得不地道,她是有家室的人,人家丈夫還在家等著她回去過日子呢。”
楊明嘴上數落著烏猛,心裡卻暗自比較起那三個女人來。
王豔秋和張雪薇模樣、個頭都比李娟出眾,可論起女人味兒,終究差了一截。
烏猛能看上李娟,想來眼光和自己差不離,都偏愛成熟有韻味的型別。
他沒再多說甚麼,只叮囑烏猛往後注意分寸,再有這事提前打聲招呼,這邊夜裡還得有人守著。
烏猛忙不迭點頭:“我下次一定提前跟你說,絕耽誤不了店裡的事。”
從這以後,烏猛隔三差五就跟楊明說要去和李娟聚會,楊明每次都擺手放行。像烏猛這樣的年輕人,身邊沒個女伴反倒容易生事,只要他倆願意,他才懶得摻和這些事。
再說江珊這段時間總說家裡有事,不肯去方莊住,回了自己家,他眼下也就成了孤家寡人。烏猛走後,夜裡看店的事,他自己來就是。
轉眼就到了拍賣行小拍的日子,錢見宸提前給楊明打了招呼。楊明去銀行取了現金,直接趕往拍賣行。
現今京城開拍賣行成了一股風潮,很多有點錢的文化人都扎堆擠了進來。這家拍賣行也同樣如此,手裡沒有大客戶,只得開個內部小拍。
他們在衚衕裡租了一層樓當作總部。即便拍賣會場選在了臨街的大廈,現場佈置依舊雜亂,沒有老牌拍賣行的大氣底蘊,處處透著倉促與不正規。
錢見宸守在拍賣行門口,看見楊明的車駛近,立刻快步上前:“別的拍品我看過,都是些尋常貨色,你只盯著那幅石濤的《溪山獨往圖》就行。能把這幅畫拿下,今天就算大功告成。”
他做為拍賣行聘請的專家,不便和楊明一同入場。叮囑完就讓楊明獨自走進了拍賣會場。
這種不入流拍賣行的內部小拍,基本都是公開舉牌叫價,暗拍、暗標這類形式幾乎不存在。
小公司怕落下暗箱操作的罵名,藏家也只信當面競價,大多會親自到場。
楊明交了押金,領了號牌走進會場,剛找地方坐下,拍賣會就開始了。
一個油頭粉面的拍賣師,刻意學著香江拍賣會的腔調,扯著閒話暖了場,就開始推第一件拍品。
讓楊明意外的是,頭一件拍品竟是打包上拍,他掃了一眼就看出來,那幾件物品都是市面上常見的普通物件,沒甚麼價值。
拍賣師連底價都沒報,直接揮著手讓臺下出價。流程鬆散又隨意,處處透著不專業,和正規拍賣行的嚴謹沉穩差了十萬八千里。
到場的人也是魚龍混雜,看著就不像是正經藏家。楊明掃了一圈,甚至看見了幾個熟面孔,都是潘家園裡擺攤的混混,以前靠著欺行霸市混飯吃,如今也湊到這場小拍裡來渾水摸魚。
拍賣師話音剛落,那幾個人就扯著粗嗓子亂喊,五十、一百地胡亂加價,腔調裡滿是市井的痞氣,一點規矩都不講。
楊明坐在角落裡,看著這場鬧劇,心裡暗自覺得好笑,這場所謂的拍賣,處處透著一股潦草的野氣。
第一件打包的物品,最終被一個混混以五百塊錢拿下。這個價錢和潘家園市價相差無幾,算不上撿漏,也不算吃虧。
接下來上場的依舊是些尋常物件,拍賣師依舊不報底價,任由現場胡亂出價,最後都以不值一提的低價成交。
直到第三件拍品被捧上臺,拍賣師忽然抬高了聲調,對著這幅畫大吹大擂。
他說這幅畫作筆墨蒼勁,意境悠遠,深得石濤山水的精髓,雖是仿作,卻也仿出了名家神韻,不論是掛在書房賞玩,還是日後轉手,都大有空間。
一番天花亂墜的吹捧過後,他終於報出了本場第一個明確底價:五千塊。
拍賣師唾沫橫飛吹噓時,楊明在前排,目光落在這幅《溪山獨往圖》上。
他仔細打量著絹素、筆墨與氣韻,心裡已經有數,這根本不是甚麼仿品,而是貨真價實的石濤真跡。
等拍賣師話音剛落,楊明立刻舉牌。
拍賣師隨即高聲唱價:“五千塊!這位先生出價五千,還有更高的嗎?”
角落裡立刻有人跟價:“五千五。”
楊明面無表情加價:“六千。”
對方緊跟著抬到六千五。
楊明不再慢悠悠加價,直接舉牌:“兩萬。”
這一聲落下,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拍賣師臉上的驚訝藏不住,臺下也立刻響起細碎的議論聲。剛才那個跟價的聲音,也暫時沒了動靜。
拍賣師率先回過神來,舉著小木槌高聲唱價:“兩萬元第一次!還有沒有朋友願意加價的?”
他特意看向方才跟價的角落,試探著追問:“那位先生,您不再考慮加價嗎?這可是仿得極妙的佳作,錯過可就沒了!”
臺下依舊無人應聲,角落裡靜悄悄的。拍賣師見狀,再次揚聲喊道:“兩萬元第二次!還有最後一次機會,確定沒有更高出價了嗎?”
全場依舊鴉雀無聲,拍賣師不再遲疑,手中木槌重重落下:“成交!恭喜這位先生,這幅仿石濤《溪山獨往圖》,歸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