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楊明平淡地應了一聲:“李哥,有空聯絡,找個地方咱哥倆兒好好聊聊。”
李志平連聲應著:“哎,哎,好說,等這陣忙完我就去找你。”
結束通話電話,楊明靠在椅背上,一時有些出神。前些日子趙倩來看他的模樣,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以前那個身段豐潤、眉眼明亮的姑娘,不過短短兩年時間,竟瘦得脫了形,臉上也少了往日的光彩,多了幾分掩不住的憔悴。不用問他也能猜到,這背後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委屈與煎熬。
這兩年,世事變遷快得讓人措手不及。有人從工廠崗位上一夜跌落,在生活重壓下走投無路。有人在官場起落間浮沉,一步登天或是黯然退場。
有人在商潮裡乘風破浪,轉眼身家鉅萬。也有人在感情與現實之間拉扯,被時代推著身不由己。
大時代的車輪滾滾向前,碾過無數普通人的命運。曾經安穩的日子被打破,熟悉的人各奔東西,以為篤定的事轉眼成空,連感情都在世事動盪裡變得飄搖。
每個人都被裹挾其中,跟著起起落落。這就是當下的日子,熱鬧又殘酷,洶湧又無情。沒有人能置身事外,所有人都在這股大潮裡,被推著走向未知的明天。
就在這沉鬱的心緒裡,楊明一直等到晚上,也沒見烏猛回來。他心知烏猛此刻心情悲痛難抑,找老鄉傾訴散心一時回不來,就不再等候,鎖好店門驅車前往方莊小區。
推門進屋,屋內冷冷清清,江珊還未回來,他頓覺百無聊賴,也懶得下廚做飯,隨手開啟電視消磨時間。
螢幕里正播報著經濟新聞,自開年以來,物價還是一路飛漲,糧油副食、日用百貨輪番提價,城市居民生活費用漲幅逼近百分之二十,糧食價格更是暴漲近三成。
上面接連出臺調控措施,收緊信貸、整頓金融秩序、嚴控新漲價專案,試圖平抑失控的物價,可市場熱度難降,政策落地見效緩慢,生活成本依舊居高不下。
雖說也給職工上調了工資,賬面收入看著略有增長,可扣去飛漲的物價,普通工人的實際購買力幾乎沒甚麼提升,甚至還在悄悄縮水。
對於本就生計艱難的普通家庭而言,這點薪資漲幅是杯水車薪,根本追不上柴米油鹽的漲價速度,時代的壓力,終究還是壓在了最底層的普通人身上。
江珊這段時間一直在拍那部京味兒情景喜劇,等她進門時,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連走路都透著一股乏勁兒,看得出來在劇組耗了一整天精力。
楊明起身接過她手裡的包,隨口說道:“要是覺得太累、或者拍得不舒心,乾脆就別去了。早前幾集劇本我看過,通篇都是家長裡短插科打諢,情節鬆散,實在沒甚麼意思,也不值得你這麼辛苦熬著。”
江珊卻微微一笑:“我倒覺得挺有意思的,京片子臺詞跟逗悶子似的,現場大夥說說笑笑,氣氛也熱鬧,拍起來沒那麼多壓抑感,就當放鬆散心了。”
楊明見江珊還想往廚房走,伸手攔住了她:“你去歇著,我來做。冰箱裡菜都齊全,我隨便炒兩個就好。”
江珊這段日子為了拍戲奔波勞碌,他都看在眼裡。平心而論,這個女人待他確實不錯,細緻體貼,處處周到。
從前他心裡總有些飄忽,覺得兩人之間少了個名分,大事未定,心思也難免浮動。
可這麼長時間朝夕相處,日子平淡卻踏實,細碎溫暖一點點攢下來,倒也釀出了幾分甜蜜安穩。
能親手給她做頓飯,看著她卸下疲憊好好吃上一口,楊明心裡也覺得踏實,心甘情願圍著灶臺忙活。
江珊沒去客廳歇著,換了件寬鬆睡衣,安安靜靜站在廚房門口,看著楊明在灶臺前忙碌。
鍋鏟翻動間,她心裡輕嘆了一聲。這個男人,是真的沒話說。模樣周正俊秀,氣質沉穩,更難得的是手頭寬裕,底氣十足。
他究竟有多少家底?江珊從來沒摸透過,可從他平時說話做事的態度裡能明顯感覺出來,眼下京城那些動輒吹噓身家的老闆,在他眼裡都算不上甚麼。
有樣貌、有本事、有底氣,對人也細心體貼,放在哪兒都是拔尖的男人。可越是這樣,她心裡那點鬱悶就越散不去。
這麼好的一個人,怎麼就始終不肯鬆口,和她踏踏實實把婚定了呢?
她不覺得自己差。長相身段都拿得出手,性格也算溫順,除了偶爾懶怠一些,別的地方挑不出甚麼大毛病。
她自認配他完全足夠,也真心實意想跟他過日子,可那份看得見摸得著的安穩,卻總像隔著一層紗,怎麼也抓不實在。
前段時間,圈子裡確實有人在追她,殷勤獻得十分勤快,還想求婚過長久日子,這一度讓她心裡也動過幾分念頭。
可在一起吃過幾頓飯,稍微深聊接觸了幾次後,她徹底沒了興致。
那人滿嘴都是大話,張口閉口吹噓自己多有能耐、多少身家,真到了出門的時候,卻連輛車都沒有,還要伸手打車去吃飯,點菜時更是精打細算,生怕多花一分錢。
這種男人她見得太多了,嘴巴甜得像抹了蜜,真要掏家底的時候卻空空如也,全靠一張臉撐場面。
一想到若是真和這樣的人過一輩子,往後的日子會是甚麼模樣,她心裡一清二楚,自然斷了念想。
江珊心裡也明白,楊明身邊並非只有她一個女人,甚至隱約聽說過,他已經有了孩子。
可即便如此,她依舊覺得,楊明是自己遇見過最踏實、最讓她安心的男人。論氣度、論能力、沒有一個能比得上他的。
這幾天,有個念頭在她心裡翻來覆去,始終拿不定主意。
她悄悄想過,要不要給楊明生一個孩子。就算將來沒有名分,不能光明正大地嫁給他,只要有孩子拴著他,自己這一輩子也就有了依靠,後半輩子的安穩,也就有著落了。
一想到楊明的性子固執,心裡一旦拿定主意,旁人很難扭轉,又讓她無奈起來。
可江珊終究還是壓不下那個冒險念頭,轉身回了臥室。從抽屜裡翻出一枚針頭,在工具上紮了幾個小孔,悄悄做了手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