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天明帶走張雪薇之後，楊明抽空又去了一趟。見李娟和王豔秋神色鬱郁，他也沒多問甚麼，只安慰兩人安心留下，說宋天民過幾日就會回來。
其實兩人是心裡落差大。張雪薇不過才相處幾天，就跟著有頭有臉的人走了，人生一下子像是亮堂了起來。
而她們即便有了這份安穩收入，離心裡盼著的那種日子依舊遙遠，兩相一比，難免滿心唏噓。
以楊明對宋天民的瞭解，就算他把張雪薇帶在身邊，兩人也未必能長久。
宋天民有怪癖，尋常女子很難真正入他的心。張雪薇如今得他歡心，多半隻是迎合了他這個年紀男人的心思，喜歡被年輕姑娘捧著順著。
除去這點，兩人之間沒甚麼牢靠的根基。用不了幾年，他遲早會厭倦這種日子，最終還是會分開。
張雪薇的樣貌遠不及司蓉。司蓉容貌出眾，又是他明面上的老婆，宋天民尚且能做出那種事，楊明已經能預想到張雪薇往後的處境。
張雪薇就算一時跟著去了南方，也終究上不得檯面，只能藏在暗處，見不得光。
時間一長，新鮮感褪去，中年男人的耐心有限，她再怎麼刻意奉承，等到熱情散盡，等待她的只會是被冷落。
楊明此刻絕想不到，張雪薇這姑娘的心機與手段，遠比他想象中要深得多。
用不了幾年，宋天民竟會被她拿捏得死死的，此後圍繞兩人發生的一連串事情，荒唐又出人意料，完全超出了他此刻所有的預判。
此後幾天，楊明沒再過去。江珊的情緒漸漸平復，重新變回了往日那副模樣。
楊明心裡透亮，她是風光亮眼的女演員，在劇組裡見多了年輕帥氣的男演員，自身條件又出眾，身邊從不缺追求者。心思偶爾浮動幾天，一時把持不住，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熱鬧過後，她終究還是清醒了。那些男演員再英俊，大多也只是空有一副好皮囊，手頭拮据，給不了她任何的保障。
只有楊明這樣有實力、有底氣的人，才能托住她想要的生活，滿足她所有的物質需求。兩相一對比，她心裡那點短暫的動搖，自然也就慢慢收了回去。
這天，錢見宸給他打電話：“石頭，你來一趟，我有事情跟你說。”
到了拍賣行，錢見宸笑嘻嘻告訴他：“這幾天我可沒閒著，接連收到好幾家新開拍賣行的邀請，讓我過去幫著鑑定他們收上來的藏品。”
錢建宸給楊明倒了茶杯，坐下來繼續說道：“還真讓你說中了，這行如今已經冒出亂子的苗頭。”
楊明笑了笑，慢悠悠開口：“那你說說，到底是個甚麼情況。”
錢建宸嘆了口氣：“簡直是魚龍混雜，烏煙瘴氣！那些頂著專家名頭的人，臉面都顧不上了，拿著藏家送來的正經文玩珍品，睜眼說瞎話，硬生生鑑定成贗品。
我瞧著這裡面的門道，分明是私下裡憋著壞，等藏家心灰意冷了，再低價收走這些真東西，這種齷齪事，這幾天我撞見的都不止一兩件，足足有好幾起！”
見楊明一副提不起興致的模樣，錢見宸笑道：“你小子，別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我特意叫你過來，可不是跟你閒聊這些行業亂象的，是有一樁好事，就看你有沒有心思出手截胡，撿個大漏。”
這話果然奏效，楊明原本散漫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哦？是嗎？那你快說說，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錢見宸這才慢悠悠開口：“是一幅石濤的山水立軸，《溪山獨往圖》，民間老藏家祖上傳下來的，原裝舊裱，品相完好。
那藏家不懂行，急著用錢，看到那家拍賣行的廣告，送去給鑑定上拍，結果你猜怎麼著？那拍賣行固定專家心眼黑透了，拿著真跡愣是睜眼說瞎話，直接鑑定成晚清仿造的偽作。
還一個勁地嚇唬那藏家，說這畫沒著錄、沒傳承，市面上根本沒人認，留著就是張廢紙。
那專家哄著藏家，說私下出手容易出問題，慫恿藏家上他們內部小拍，就標個五千到八千的價，隨便處理掉算了。
藏家被他唬得團團轉，一點沒懷疑，還真答應過幾天上小拍。可我清楚，這幅畫哪裡是仿品，分明是石濤晚年的真跡，擱市場上，少說也值一百五六十萬。
跟那幾千塊的起拍價，簡直是天差地別，那專家就是盤算著找人低價截胡，獨吞這筆好處。”
楊明看向錢建宸認真問道：“這畫是民間私藏，沒有明確的傳承著錄，你怎麼就能認定，它是石濤的真跡？”
錢見宸臉上露出篤定的神色：“幹咱們這行的，眼力容不得半點馬虎。我悄悄看過那幅《溪山獨往圖》，細節處一點都做不了假。
首先是筆墨，石濤晚年的山水，最講究‘脫胎于山川’，筆墨淡而不薄，潤而不溼，筆法看似隨性散漫，實則蒼勁老辣，藏鋒於內，沒有刻意雕琢的匠氣。
那幅畫的墨色沉在紙裡，滲透均勻，是百年老紙才有的沁色，現代仿品根本做不出這種自然的墨韻，更別說晚清仿品，只會刻意模仿石濤的狂放，筆法浮躁，跟這幅的內斂氣韻完全不一樣。
再者是款識與印章，石濤的題畫詩書法自成一派，隸楷相融，拙樸靈動。
這幅畫上的題字，筆鋒轉折、墨色濃淡都和他晚年的筆跡完全契合，不是仿品能臨摹出來的神韻。
還有那方鑑藏印，是清代民間藏家的私印，印文古樸，印泥是老硃砂印泥，色澤暗紅沉穩，做舊的印章根本仿不出這個質感。
至於那專家判假，不過是故意找藉口，說甚麼沒著錄、筆法太淡，純屬胡扯！
石濤一生雲遊四方，民間私藏的畫作多了去了，大半都沒有清宮著錄，他就是抓住藏家不懂行，又盯著這幅畫是民間散出、無依無靠，才敢明目張膽把真跡說成贗品。
我敢打包票，這幅畫絕對是石濤真跡，那幾千塊的起拍價，就是送上門的天大漏兒，錯過就再也找不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