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明坐在一旁靜靜聽著。八郎對自己向來恭謹謙卑,此刻通電話時語氣卻全然換了模樣,強硬又直接。
只聽他最後沉聲道:“私事就私下了結,別把私怨摻進公事裡。宋先生為人厚道,我與他交情不淺。這事到此為止,往後不準再繼續糾纏……”
八郎掛了電話,臉上露出笑意看向楊明:“宋先生事情已經了結,您還有別的吩咐嗎?”
楊明擺擺手:“沒別的事。這事能順利了結,多虧了你從中周旋。”
八郎起身,對著楊明躬身一禮:“若無其他安排,我那邊還有事務要處理,先告辭了。”
楊明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心底暗自感慨。旁人不清楚那人層級,他卻一清二楚。那種人物,竟甘願受八郎訓斥般語言,一句反駁都沒有,默默應下了這事。
說到底還是那人格局太小。到了這般層級,還把私人恩怨摻進公事裡計較。心眼窄到這份上,註定走不長遠,往後落得那般結局,也是他心胸狹隘埋下的根子。
想起宋天民還在煎熬裡,楊明當即驅車趕往西城,打算把訊息親口告訴他。
一進院子,就見李娟站在廂房門口朝他擺手示意。楊明走上前輕聲問起緣由?
李娟湊到他耳邊低聲說道:“宋先生正跟雪薇在屋裡說話,特意交代我們沒事兒別進去打擾。”
楊明聞言一愣,心裡暗自感慨,這才沒過幾日,張雪薇竟已經博得宋天民的好感。
楊明望向正房,隱約聽見裡面傳著宋天民的話音,還時不時摻著張雪薇輕快的笑聲。他清楚這會兒貿然進去打擾不合適,跟著李娟走到她們住的屋子。
屋裡王豔秋正躺在床上,百無聊賴翻著一本雜誌。瞧見楊明進門,當即坐起身笑著開口:“老闆來啦,快坐。”
李娟給楊明沏了壺茶,三人坐下閒聊。這幾日留心觀察下來,楊明心裡自有評判。
三個女人裡,李娟最通透,處事透著見過世面的沉穩老練。
王豔秋性子爽朗粗放,不拘小節,卻是三人裡最亮眼的美人,身形高挑勻稱,樣貌大方周正。
至於張雪薇,氣質好,心思卻藏得深,心機也多。
三人正坐著喝茶閒談,張雪薇忽然推門進來,笑著看向楊明:“老闆,宋先生請您過去一趟。”
楊明應聲起身,走出廂房直奔正屋。
宋天民笑著看向他:“我早知道你來了,沒想著你反倒先去了廂房。難不成還擔心我這邊有別的狀況?”
兩人交情通透,不用藏話,楊明坦然道:“你要是瞧得上雪薇,我這邊樂得成全。”
宋天民擺擺手,無奈嘆氣:“你啊,我眼下哪有這份心思。事情怎麼樣了?”
“妥了。”楊明落座,把事情前後簡略講了一遍。
宋天民聽完,感慨道:“沒想他竟然是這種人。”
楊明笑了笑:“他若不是這種人,八郎也壓不住他。咱們這邊從古到今,從不缺這類人,你不必往心裡去。眼下最要緊,是穩住局面,多攢實績築牢根基。”
沒片刻功夫,宋天民接連線了兩通電話,兩邊都來告知事情已經平息。
掛了電話,宋天民嘆息一聲:“這人倒是機靈,轉頭就把人情遞到了我託關係的那兩位跟前。”
楊明笑道:“這人處事圓滑老練,憑的就是這份分寸,不然也達不到如今層級。”
宋天民鄙夷道:“眼下時局紛亂,他才有機會渾水摸魚,藉著勢頭往上走。換作前幾年風氣規整的時候,像他這種人,壓根撈不著半點機會。”
楊明提議要不要備一桌酒菜,讓宋天民用來答謝那兩位幫忙的朋友?
宋天民擺擺手:“今天不必,就咱們倆人坐著聊聊就行。那兩位,我之後單獨登門道謝。”
楊明心裡清楚,宋天民對這個地方始終留著分寸。這人向來心思深沉,哪怕二人交情深厚,也不會輕易把要緊人物帶到這兒來。這份信任,還得靠時間慢慢攢出來。
傍晚時分,李娟三人張羅出一桌飯菜。宋天民心情暢快,索性招呼幾人一同落座,湊一起吃頓家常宴。
三個女人能陪著宋天民這樣的人物同桌吃飯,自然滿心雀躍。楊明在一旁作陪,含笑看著她們輪番給宋天民敬酒,氣氛格外融洽。
在楊明印象裡,宋天民向來高傲自持,就算私下相處,也極少這般放開了說笑。看來人從來都不止一副模樣。
宋天民有閱歷,隨口講的幾句笑話內裡藏著深意,尋常人壓根聽不透裡頭的隱晦意思來。
偏偏張雪薇心思活絡,一下子就品出滋味,宋天民話音剛落,她就咯咯笑出聲,把一旁的李娟和王豔秋聽得滿臉茫然。
楊明聽慣了這類官場裡暗含機鋒的玩笑,可從宋天民口中說來,還是忍不住莞爾一笑。
這場面像是在臺上說相聲,一個逗哏一個捧哏。宋天民丟擲的玩笑,也就張雪薇能順勢接住話頭。往後兩人時不時打趣嬉鬧,楊明也跟著湊趣起鬨。
李娟和王豔秋慢慢瞧出點端倪來,心裡難免彆扭,可見宋天民待張雪薇格外親近,也只能壓下心裡那點不痛快,陪在一旁訕訕搭笑。
酒局氛圍熱熱鬧鬧,氣氛格外融洽。楊明瞧著時辰不早,打算起身告辭。
宋天民興致正高漲,眼下諸事順心,又有美女陪著說笑,壓根沒心思理會他,由著楊明自行離開。
楊明先去了一趟院子裡的衛生間,出來見張雪薇站在門口等著他:“我出來送送你。”
楊明笑著回話:“你回屋接著熱鬧就好,又不是外人,哪用得著這麼多禮數。”
他瞧出張雪薇神色猶豫,心裡藏著事情,停下腳步看著她:“雪薇,你聰明,又懂得抓住機會。今天你也看得明白,宋哥對你格外上心。
人這輩子關鍵處就那幾步,咱們出身普通,能把握住機會,做出甚麼事來都不算出格。”
張雪薇抬頭望著楊明,臉頰泛紅,一言不發。楊明心知她已經聽進心裡,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