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郎眼下正牽頭對接國家相關部門，敲定整車專案引進落地的關鍵事宜。接到楊明來電時他人還在會場裡頭，卻沒怠慢，只簡單說正在談判，忙完回電細說。
楊明心裡清楚，八郎談的這個專案，是龜田家族今年佈局華夏最核心、分量最重的一步棋。
掛了電話，楊明看向對面坐著的陳娟與張燕，開口問起了八郎那邊的賬目近況。
張燕應聲回話，說八郎素來懂分寸守規矩，早先定下的所有應收款項，都讓下屬企業按期結清。
只是從去年延續到今年的新增專案，他表明總部有明確安排，暫不允許基金會插手，相關緣由也說得條理清晰、解釋周全。
陳娟也跟著點頭，直言八郎在這件事上做得十分妥當，處處顧及基金會這邊的事宜。
二人所言，楊明心裡有分寸。早前和金香秀通電話時，她說得明白，往日佈局在國內的舊專案，應收款項收益比例依舊歸這邊基金會打理。
至於後續所有新增專案，島國總部董事會定下規矩，不再交由華夏基金會插手，全程由總部組建專屬團隊直接管控。
金香秀言語間滿是無奈，說這事是她退讓妥協後的結果。董事會不少人一直對華夏基金會的賬目心存疑慮，幾次提出要徹查，都被她從中攔下，兩邊早鬧過不少嫌隙。
如今新增專案一事，一眾董事態度強硬執意反對，她再想周旋也根本無力抗衡。
楊明出言寬慰她，眼下這樣也無妨。靠著前些年安穩收賬，賬面上早已攢下好幾億，留著給兒子當私產儲備，已然綽綽有餘。
如今楊明很少來基金會這邊，今天突然露面，倒讓陳娟和張燕心裡都透著幾分歡喜。
平日裡偌大的辦公地方就她們兩個人守著，說是坐班辦事，其實大多時候清閒無事。日常無非買菜做飯，閒下來嘮幾句家常，一天也就這麼打發過去。
陳娟早把這兒當成了家，常年住在這裡，不回衚衕裡那處擁擠狹小的舊屋。她心裡一直惦念楊明，卻始終抹不開臉面，從來不肯主動聯絡。
這會兒實在壓不住滿心歡喜，主動開口要出去買菜，中午特意做幾樣好菜。
楊明曉得她手藝地道，隨口道：“不用特意費事，就咱們三人，簡單做頓炸醬麵就行。”
三人吃完飯歇了一陣，八郎的電話還是沒過來。楊明乾等著覺得沒意思，打算先回去。
陳娟提議，不如玩兒兩把撲克打發時間。楊明想想今日也沒別的安排，就留下來陪著兩人玩起了牌。
三人玩的是近兩年剛傳開的跑得快。這玩法就是後來的鬥地主，簡單又有意思。楊明沒多會兒就玩得入了神，心思全撲在牌面上，不知不覺消磨過去一個多鐘頭。
三人正打得盡興，八郎電話打了進來。他說人已經趕回來，問清楊明在哪，打算過來當面彙報事情。
楊明語氣懶散，說自己在辦公室坐著。
張燕、陳娟心裡清楚楊明等著跟八郎談正事，一聽八郎要過來，立馬收了牌局，把桌子收拾乾淨，轉身回自己屋待著了。
沒一會兒八郎就推門進來。見楊明坐在辦公室，他上前半步，語氣恭謹開口：“上午……”
楊明抬手打斷他：“你那些事，我不插手。先坐。最近日子過得還行？”
八郎依言坐下，雙手規規矩矩搭在膝頭，語氣恭敬回話：“都挺好的。我來這邊這麼多年，早把華夏當成第二故鄉了，生活上沒有甚麼不習慣的。”
楊明陪著閒扯幾句家常，正事一句也不提。八郎心裡不由得犯嘀咕，明明上午通電話時，特意說是有要事相商，怎麼人到了，反倒只聊些無關緊要的閒話。
他心裡正犯尋思，楊明忽然話鋒一轉：“我記得上次去東京，你接待過滬城那邊一個人，如今那人調來了京城，你現下還和他有往來嗎？”
八郎一怔，暗自驚疑不定。當初那件事做得挺隱秘的，楊明怎麼會知情？他壓根想不到，當年楊明在賓館無意間撞見兩人私下密談，順著蛛絲馬跡把這事猜透了。
“您是有甚麼事情嗎？”八郎沒回答自己還聯不聯絡那人，反倒開口反問。
楊明微微一笑：“你還記得宋天民吧？”
八郎立刻點頭：“宋先生我記得，到現在我還時常跟他通電話，一直保持著往來。”
楊明點點頭：“那就好。宋先生如今遇上些難處，你去跟那人溝通一下，把宋先生這邊的麻煩幫忙解決掉。”
八郎心裡犯了難，一時拿不定主意。有些事情，實在不方便跟楊明攤開來講。
正猶豫不定，楊明開口道：“就是私事，宋先生和那人私下有幾分過節，牽扯不到旁的事。你先打個電話問問情況，再做打算也不遲。”
一聽是私下糾葛，八郎心裡頓時鬆快不少。他那條脈絡藏得極深，和那人的往來始終掩在暗處，實在想不通楊明究竟是怎麼摸清底細的。可對方已然挑明，他也不好再多遮掩。
當著楊明的面撥通號碼，簡短几句話後結束通話電話：“他眼下正忙著，秘書說稍後會主動回電。”
楊明點點頭：“行，這事要是能幫宋先生辦妥，往後他自然會記著你的情分。”
趁著等人回話的空檔，八郎把眼下跟國內相關部門對接的整車引進專案，簡單跟楊明提了幾句。
專案目前還停留在初步洽談階段，這整車引進牽扯的環節多、頭緒也雜。
他本想把專案落地在京城，可上邊有整體統籌規劃，只同意引進技術、投產整車製造，最終設在哪座城市，還得慢慢商議敲定。
楊明是知道這個整車專案最終定會落在華夏腹地。那地方眼下交通算不上便利，卻是國內的汽車製造核心基地。
說到底這是國家定下的戰略佈局，就算八郎一心想把專案安在京城，也很難說服上層更改安排。
兩人正隨口聊著，八郎電話忽然響了。他接起來，開門見山就問：“宋天民宋先生，是甚麼狀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