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雪薇走出房門，抬手輕按著心口，悄悄鬆了口氣。
她眼下境遇窘迫，心氣卻從來沒低過。自幼愛讀書，骨子裡不甘一輩子庸庸碌碌。此番跟著李娟、王豔秋過來，是走投無路之下的無奈選擇。
昨日聽楊明交代差事，心裡還藏著幾分不甘。覺得憑自己的內涵，不可能落到如此地步。
可方才一見宋天民，心底那點情緒當即翻了過來，隱隱生出幾分興奮。
這人她認得，是她老家那邊的大人物，她回老家在電視上見過。
宋天民在她老家很有名氣，她 當時就覺得宋天民身姿沉穩挺拔，眉眼沉靜內斂，很有一股中年人的味道。
萬萬沒料到自己要伺候的竟是這般人物。一念及此，先前的失意全都散了，心裡反倒悄悄起了盼頭。
屋內，宋天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頭微挑，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這茶泡得不錯。”
楊明笑了笑：“這幾個是昨天剛安頓過來的，你回頭要是覺得誰不順眼，跟我說一聲，我再換。”
宋天民擺擺手：“我又不常來，沒必要折騰。只要我在的時候，日常起居能照應得上就行。”
見宋天民有些疲憊，楊明開口道：“你先歇著喝口水，我出去吩咐她們備幾個菜，待會兒咱哥倆好好喝兩杯。”
楊明走進廚房，瞧見李娟和王豔秋安靜站在一旁。張雪薇額角掛著細汗，正守在灶臺前忙著炒菜。
他轉頭看向李娟，眼神裡帶著幾分疑惑。
李娟輕聲解釋：“她今天不知怎麼格外上心，非要親自掌廚做菜，不肯讓我們搭手幫忙。”
看得出來李娟和王豔秋心裡也透著意外。張雪薇平日裡壓根不是這般模樣，今天偏偏執拗得厲害，倆人一時摸不透緣由，只當是這姑娘忽然來了興致，非要親自下廚露一手。
楊明瞅著灶上已經備好兩道菜，抬手端過盤子，開口交代：今兒真正主人在這兒，等飯菜全都做好，你們都進屋，一起敬杯酒認識一下。
飯菜擺上桌後，楊明開了瓶白酒，往宋天民杯裡斟滿。兩人剛要舉杯，門外李娟三人依次走了進來，站得端正穩重，躬身朝宋天民問好行禮。
楊明挨個把她們介紹給宋天民，末了叮囑她們道：往後你們只管盡心跟著宋哥做事，凡事都聽宋哥安排。能讓宋哥順心滿意，你們該得的好處自然不會少。
宋天民簡單應了幾句，起身同她們共飲一杯酒。杯盞放下，李娟悄悄給王豔秋遞了眼色，示意先退出去。
兩人往後退了兩步，轉頭瞧見張雪薇還愣在原地沒動，李娟只好伸手輕拉她一把。張雪薇這才回過神，抬眼掃了下宋天民，緊跟著低下頭，悄聲退出了屋子。
屋裡只剩楊明跟宋天民兩人，說話也就放開了。
宋天民先說了心裡積攢的煩悶，又把自己接下來的打算簡單講了講。
他打算下午就出去奔走聯絡，要是進展順利，這幾天就住在這裡，暫時不回家裡。等事情捋出眉目，有了準信，才敢回去。
若是到頭來一點頭緒都摸不著，他壓根沒臉回去見家裡老爺子。
宋天民牽扯的事層級太高，楊明心裡清楚分寸，全程沒隨便插話。
他知道宋天民早年入過一個圈子，領頭人物如今勢頭正盛，地位顯赫。
雖說後來宋天民和對方鬧過隔閡，彼此生了嫌隙，但只要肯放下身段主動低頭求人，眼下這樁難關，想來也算不上難辦的大事。
席間，張雪薇先後進來兩次，給兩人杯中添上水，還輕聲過問飯菜合不合口味？
楊明清楚這一桌菜全是她親手做的，笑著朝宋天民開口：宋哥，這菜味道怎麼樣？這可是雪薇妹子特意下廚，專門為你做的。
宋天民點點頭：味道挺好，吃出先前我在地方那座地級市的家常風味。
張雪薇眉眼彎彎笑著回話：您說得沒錯，我老家正是您當年待過的那座地市。
她這話一出口，楊明心裡已然透亮，估摸這姑娘是認出宋天民了。
張雪薇回話時刻意改了腔調，悄悄帶上幾分南方口音。
這話一出反倒勾起宋天民的興致，索性用上當年那座地市的方言，跟著她搭了幾句。
楊明坐在一旁瞧著，只覺得有意思。心裡暗自琢磨，張雪薇這姑娘心思深，這番舉動，怕是真能合了宋天民的眼緣。
宋天民心頭壓著事，酒沒多沾。兩人草草吃過飯，宋天民讓楊明送他去一處地方。
到了地方後，宋天民打發楊明先回去，說事情要是辦完，夜裡會回那處院子落腳。
楊明覺得屋裡陳設太過單調，轉頭回了琉璃廠。他吩咐烏蒙鎖好店門帶上鑰匙，一同去廠甸那邊挑了幾樣雅緻擺件，隨後開車專程送了過來。
烏猛近來心頭總壓著煩悶。前幾日夜裡他去錄影廳看港臺片子，無意間撞見一部格調低俗的錄影，裡頭出鏡的女演員眉眼身形，瞧著和柳燕格外相像。
起初他只當是相貌湊巧，沒往深處多想，直到看清演員身上那顆標誌性的痣，心裡徹底認定，這人分明就是柳燕。
他怎麼也想不通，柳燕安穩日子不過，何苦跑去香江，接拍這種不上臺面的低俗影片。他心裡憋屈堵得慌，偏偏這事腌臢難以開口，沒法跟旁人訴說，只能悶在心裡獨自鬱悶。
楊明壓根沒察覺烏猛心裡藏著心事。二人趕到地方，合力把擺件搬進屋裡擺放妥當。
隨後楊明把李娟幾人介紹給烏猛，特意叮囑他：“她們都是你同鄉。往後這邊有事，我要是手頭忙抽不開身，你就過來搭把手。”
烏猛連連點頭應下，目光順勢掃過眼前三人。王豔秋與張雪薇落在他眼裡平平無奇，沒生出甚麼異樣心緒，唯獨看向李娟時，眼底悄悄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神色變化。
在烏猛眼裡，王豔秋與張雪薇都普通尋常，沒甚麼特別之處。唯獨李娟身段豐潤，眉眼間帶著歷經世事的成熟氣韻，格外牽動他的心神。
他再細細打量，發覺李娟隱約和柳燕有幾分神似，心頭不由得微微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