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娟停下手裡的動作,沉吟片刻,嘆了口氣:“還能是甚麼別的事,無非就是那些檯面底下的事情。咱們從老家跑出來,不就是奔著多掙點錢嗎?只要酬勞給得夠多,別的,沒必要多想。”
她們三人本是同鄉。早先李娟在廠裡負責勞動服務公司,王豔秋與張雪薇一直跟著她做事。後來廠子倒閉,幾個人徹底斷了生計。
李娟丈夫也沒了收入,兩口子日子過得捉襟見肘。王豔秋和張雪薇家裡條件同樣窘迫,難處都堆在一塊兒。三人一合計,索性結伴來京城討生活。
正巧那時莊佳慧登了招聘啟事,她們結伴前去應聘。莊佳慧見三人模樣周正,身段氣質都亮眼,就把人留了下來。
平日裡她們在雜誌社只做普通打雜的活,莊佳慧原本打算慢慢培養她們往接待禮儀方向發展。
這次楊明急著用人,莊佳慧立刻就想到了她們,覺得三人再合適不過。跟李娟她們把話說透,幾個人想著待遇優厚,乾脆應了下來,這才輾轉來了這處小院。
楊明提著菜回院,瞧見院裡已經被李娟基本收拾乾淨。他剛把東西放進廚房,李娟就跟著進來。
“您把東西放著就行,院裡我再掃一遍就妥了,回頭就過來收拾廚房,您千萬別動手。”
看她處事周到態度穩妥,楊明心裡挺滿意。三個人裡頭,也就李娟懂居家過日子,凡事安排得條理妥當,說話處事也圓滑得體。
從廚房邁步出來,正屋的木門半開著,屋內已收拾完,桌椅擺放整齊,連窗欞上的灰塵都擦拭得無影無蹤。
轉頭看去,王豔秋和張雪薇正各自在廂房裡忙碌,一個擦窗拂塵,一個整理器物,動作輕快又細緻。
楊明隨意環顧了一圈,心中愈發讚許,這幾個姑娘雖說剛來,卻沒有絲毫懈怠,幹活踏實又利索,單是這份勤懇的態度,就十分難得。
午飯由李娟和張雪薇動手做的。王豔秋不擅下廚,也沒往灶臺跟前湊,進屋陪著楊明閒聊說話。
楊明隨口問起她們老家的光景,又聊了幾句先前在雜誌社幹活的日常。幾番交談下來,心裡已然有了數。
三人同鄉而來,家底境遇基本相仿,在家鄉日子過得艱難。若不是衝著這份優厚酬勞,哪裡肯背井離鄉,大老遠跑到京城來討生活。
楊明看著坐在對面的王豔秋,隨口問道:“你有物件嗎?我問的是在老家。”
這話一出,王豔秋下意識低下頭,沉默片刻才輕聲開口:“處過一個。本來都籌備著結婚了,可偏偏那時候廠子倒閉,一下子沒了收入來源,好多事都跟著出了變故,婚事也就黃了。”
說起過往,王豔秋眼底掠過一絲黯淡,又順帶提起了同伴:“雪薇在老家也有不少人追,可那會兒下崗潮來了,我們那一片的廠子幾乎全倒了,家家戶戶日子都過得艱難,溫飽都成問題,親事自然也就沒人再提了。”
話音落下,屋裡一時安靜了下來,只有廚房那邊隱約傳來李娟和張雪薇做飯的輕響。
楊明嘆了口氣:“光聽說你們那邊大廠扎堆,日子安穩踏實,旁人都羨慕得很,不想一轉眼就成了這樣”
王豔秋慢慢抬起頭,眼神懵懵:“我們普通工人哪懂這些,往日廠裡安排幹活就跟著忙活,哪分得清裡頭的門道。”
楊明心裡清楚,這幾年世道轉得急,往日靠著國營廠子安穩度日的老工業區,遇上市場調整,廠子經營慢慢撐不住。
相關整改來得倉促,許多幹了一輩子活的工人,一下子沒了穩妥營生。大夥一輩子守著廠裡過日子,手頭沒別的手藝,變故來得突然,家裡生計一下子就緊巴起來。
好好的日子落了難,不少人實在熬不住,才只能想著往外走,尋條活路。
“說實話,你們三個模樣都生得周正好看。那邊就算廠子不景氣,也不至於連靠譜的去處、踏實的人家都沒有。是心裡瞧不上本地的,還是早就不想留在老家了?”
王豔秋聽得一愣,眼裡帶著幾分侷促:“我們……好看嗎?”
楊明被她這句反問逗得微微一怔,隨即心裡暗自思忖起來。
東北那片土地養人,當地姑娘大多生得高挑挺拔,身形修長舒展,往那兒一站,透著一股利落舒展的氣韻。眉眼也生得清亮周正,放在外地,個個都是惹人注目的模樣。
可也正是因為這般,她們從小到大,身邊的姐妹同鄉基本都是如此,壓根不覺得自己長相有甚麼特別之處,更不會往“漂亮”上多想,反倒覺得不過是普通樣貌罷了。
他看著眼前眉眼清秀、身形挺拔的王豔秋,心裡瞭然,也沒再多說,只是笑著搖了搖頭,眼底帶著幾分瞭然。
正說著話,李娟端著熱氣騰騰的菜盤走進屋來。王豔秋見狀連忙起身,往廚房去幫忙端飯。
三人很快把飯菜一一擺上桌,都規規矩矩站在一旁,雙手輕輕交疊著,面帶笑意看向楊明,分明是等著他先動筷。
楊明瞧著她們拘謹的模樣,笑著擺了擺手:“都坐下一起吃,咱們自己人,沒必要守這麼多禮數。”
三人對視一眼,落了座,卻誰都沒先動筷子。
楊明見狀,拿起筷子挨個菜嚐了嚐。滿口都是地道的東北家常味,偏偏有兩道菜清鮮柔和,帶著南方菜獨有的淡口清爽。
他抬眼點評道:“味道都很好,正經東北風味,就這兩盤透著南方口感,吃得出來手藝很好。”
李娟笑著答話:“那兩道是雪薇做的。她老家是南方人,這幾樣都是她們家裡常吃的菜。”
“原來是這樣。”楊明看向一旁靜靜坐著的張雪薇,心裡生出幾分好感。這姑娘眉目清秀生得順眼,沒想到廚藝還這般精巧,著實難得。
在他眼裡,三個人各有特色。容貌上王豔秋最為出挑,李娟次之,溫婉耐看。張雪薇雖不及兩人明豔,身上卻帶著淡淡的書卷氣,氣質清雅,自成一番韻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