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麗看著窗外的花,臉上露出微笑。
她對面坐的是高登蘭駐九州大使館的一個秘書,也是她在短暫的參贊生涯中交到的唯一一個朋友。現在她在清虛天交流學習,別的不多,就是閒暇時間多。偶爾有空了,她也會和這位同在異鄉的朋友見見面。
朋友注意到了瑪麗的微笑,露出了有點兒古怪的表情:“你這個樣子...該不會是陷入戀情了吧?是九州的修仙者嗎?你現在在九州人的仙府,應該很容易接觸到一些修仙者該不會還是個學生吧?”
雖然仙府之中也有老師,但更多的是學生。
這個朋友顯然很擅長察言觀色,一眼就看出瑪麗這分明是少女懷春一樣...雖然瑪麗的年齡說是少女已經不夠,但考慮到她並沒有經歷過真正意義上的戀情,老房子著火,只會更加可怕。
“唔...”對於朋友的猜測,瑪麗不置可否雖然某些地方有些偏差,但總的來說朋友猜對了。
朋友哦呼了一聲,然後就笑了起來:“難怪心情這樣好...不過該不會真的是九州的修仙者吧?那可有點兒難啊...”
九州修仙者是不許和巫師結為夫妻的,九州的修仙者知道巫師血統之下,男性後代很難傳承超凡者的稟賦。而就算能生出男巫或者男仙,也幾乎會斷絕後代九州非常擔心這會汙染九州修仙者的血脈。
在這件事上,九州修仙界是非常嚴厲的。
雖說只是情人關係,並不打算誕育子嗣的話雖然誕育子嗣也不是想有就能有的根本不用在意這一條規定,但這終究是一條枷鎖。大家都是文明社會中長大的,除開某些性情特殊之輩,情到濃時,肯定會想到以婚姻為歸宿。
而如果只是一般的情人關係,朋友並不覺得瑪麗會像個情竇初開的少女一樣。
雖然瑪麗似乎沒怎麼正經戀愛的樣子,但她作為一個女巫,身邊總是不缺少情人的。
“並不用擔心這個。”瑪麗心情很好。朋友擔心的事根本沒有發生,她現在的情人是一個真真正正的男巫!雖然導師和學徒的關係有點兒尷尬,佷容易被人認為有脅迫的嫌疑導師這種身份即使是現在的巫師社會,對於學徒依舊有很強的支配力的,但最多也就是名聲上有些小問題而已。
這也算是舊時代的一點兒殘留了,要知道在學徒制度興盛的時候,身為學徒,兼任導師的情人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師徒是異性就不說了,同性師徒這種情況也很常見呢!
“是嘛...”朋友挑了挑眉,有些摸不準瑪麗現在到底是個甚麼情況。不過她也沒多說甚麼,說到底這只不過是瑪麗的私事而已,她管的太多就討人嫌了。
和朋友度過了一個愉快的上午,瑪麗急匆匆地趕回了清虛天...因為之前和古德約好了,今天兩人一起吃午餐來著。
午餐其實沒甚麼好說的,瑪麗有注意到古德似乎吃的越來越少了,心裡很擔心他。但古德說自己最近買了一些九州修仙者的辟穀丹,吃了這些就不用再吃多少食物了,所以不會有事。
瑪麗也聽說過九州修仙者的辟穀丹,當下也沒有懷疑。
於是愉快地拋下了心裡的擔心,和古德說起了一些瑣事:“...是的,我正在嘗試想辦法調回去。雖然九州很不錯,很適合養老,但拜託了,我還這麼年輕,根本不希望仕途到此為止。不管怎麼說,首先還是要回國!”
說到回國這個話題,瑪麗就有很多可說的了。大到自己有哪方面的關係、誰誰誰欠過自己的人情,可以成為自己調回國的助力,小到回國之後如何生活,她都說了很多這不是她最近第一次和古德討論這些。
只光聽這些的話,就好像她是一個新婚妻子,對未來的生活充滿期待,正和沉默寡言的丈夫討論這些一樣。
和往常不一樣的是,這次古德並沒有全程保持沉默,中間給了瑪麗一些反應,甚至提出希望能有屬於自己的單獨書房。這讓瑪麗感到十分驚喜,就像是她年幼時收養的那隻小貓咪,一開始根本不理她,後來逐漸熟悉了之後,自己撫摸它的皮毛,不僅不會躲開,還會親暱地靠過來。
這種驚喜是由內到外的,甚至讓她有點兒受寵若驚。
沉浸在這種情緒中的瑪麗忘記了,雖然貓咪願意親近她了,但依舊在某一天消失的無影無蹤。這個時候聯想到這個,本來就不是甚麼好兆頭。
午餐之後稍事休息,古德請教了瑪麗幾個問題,然後就到了午休時間。瑪麗平常有午後小睡一會兒的習慣,到了時間之後輕輕打了個呵欠...不過,當她看到對面坐著的、正在認真看書的古德之後,她改變了主意。
相比起午睡,她現在忽然有了更想做的事。
大概是這幾天古德表現出來的抗拒比以前少了一些,這給了瑪麗更進一步的想法。便伸出手來,放在了古德的臉上:“親愛的,我覺得我們應該勞逸結合,一直學習的話是佷容易疲倦的...”
說話很有暗示性...古德沒有說好,但也沒有拒絕。
瑪麗覺得這就是預設了,便笑了起來,拉著古德去了自己的房間。
古德真的不再抗拒了嗎?這怎麼可能!他最近的表現,只不過是為了讓瑪麗放鬆警惕而已...他已經知道要怎麼擺脫瑪麗了。
和情人親密時,無論男女都會放鬆警惕,這一點古德是知道的。他小時候在貧民街區的下九流裡混,曾經也為了錢接過暗殺的活兒,對此是有一些瞭解的...他從不後悔自己殺過人,反正那些人也不是甚麼好人。
而且如果不殺那些人,當時的自己就要活不下去了。一個人在自己都活不下去的時候,是無法考慮其他的。
只是曾經的古德沒有想到,過往幫黑幫做暗殺的經歷會在如今發揮作用。
是的,他打算殺了瑪麗,而且不使用魔法,而是用普通殺手的手段。
殺死一名女巫,這聽起來夠瘋狂的,但對於現在被折辱到塵土裡,表面冷靜,內力已經燃燒成灰的古德來說,這根本不算甚麼!也只有殺了瑪麗,才能讓他徹底擺脫這一場夢魘。
至於說用普通殺手的手段...這不是古德託大,而是他認真考慮之後的結果。如果是比魔法,他遠遠不是瑪麗的對手,即使他在魔法上很有天賦,也改變不了他沒學多久魔法的事實。一旦他使用魔法威脅到瑪麗,瑪麗立刻就能察覺!
普通殺手的手段就不同了,瑪麗很難被驚動。
至於說普通殺手的手段完全敵不過魔法...那也得魔法能使用出來才行啊!如果魔法根本沒機會使用,那魔法再強又有甚麼用呢?
為了達成這一目的,古德用魔法給自己製造幻境,在幻境中他模擬刺殺了瑪麗無數次。每一個被當下夢靨纏住、根本無法入眠的夜晚,他都是在幻境中一遍一遍嘗試著刺殺瑪麗,而有的時候瑪麗就躺在他枕邊。
透過幻境模擬,他預設了各種情況,熟悉了整個流程,只求一擊必殺!
他為這一次刺殺準備了很久,設想了很多可能的意外,但真的動手的時候卻順利。不知道是瑪麗對他太沒有戒心,還是他的手太快快到他自己都沒反應過來,藏在指甲中的刀片已經深深劃開了瑪麗的脖子。
這個給自己帶來夢靨的女人先是不知道發生了甚麼,然後就是一聲驚叫。她想要施法保命,但古德怎麼可能讓她如願!雖然殺招並不是魔法,但為了防止瑪麗用魔藥復原、魔法治傷,他是有事先佈置的。
瑪麗的魔杖現在離他們很遠,瑪麗是拿不到的,這是因為古德的刻意引導。無杖魔法對於瑪麗來說,可以用,但效果會大打折扣。
一個用不了魔杖、身受重傷的瑪麗...古德飛快從懷中取出了一個布娃娃,輕輕一揮魔杖,布娃娃就燒了起來。這是一個禁魔詛咒,燒掉布娃娃可以讓被詛咒的人暫時無法使用魔法,至於無法使用魔法的時限是多久,得看施咒者和被詛咒者的魔力水平。
以古德和瑪麗的情況,大約也就是幾秒鐘。
這個布娃娃的製作可是非常不容易,因為需要被詛咒者的血、頭髮、指甲,還需要刻畫對方出生時的黃道情況...而作為一個巫師,從一開始就被教導,任何身體的部分都得妥善儲存、銷燬,至於自身的一些資訊也最好一併隱藏。
很多巫師行走在外甚至會一直使用假名或者外號,就是因為有一份謹慎心在其中。
雖然麻煩,但禁魔詛咒的效果是很好的,特別是在此時這種情況下更是如此!瑪麗重傷且不能使用魔法,一瞬間就成了砧板上的魚,任人宰割!
幾秒鐘的時間不長,但對於一場戰鬥來說足夠結束一切了。然而即使是這個時候,古德也沒有使用魔法,而是伸出手,讓藏在指甲中的刀片將瑪麗的傷口劃的更深一些。而此時,血已經流了大片了。
普通人根本沒法想象劃開頸部大動脈之後鮮血會以怎樣的速度噴湧出來。
很短一段時間就足夠要人命了!
“嗬嗬、嗬嗬...”頸部大動脈幾乎被完全切斷了,氣管似乎也有些被誤傷。瑪麗現在很難說出話來,只能死死盯著古德,嘶嘶開口:“為、為什、甚麼?”
她是真的想破腦袋都想不明白,古德為甚麼要為她設下這一殺局。他們現在明明已經是最親密的人了,她是這樣愛他啊!難道這樣不快樂嗎?作為她的學徒,她還可以儘自己所能教導他,為他的前程鋪路...為甚麼?為甚麼?
她真的不明白!
“為甚麼?”站在瑪麗對面,古德的身上也被濺了很多血。這個時候禁魔詛咒已經過去,他又給瑪麗施了一個僵硬咒。本來以古德的魔法水平,僵硬咒是無法在瑪麗身上起效果的。但誰讓現在瑪麗失血過多,又拿不到魔杖呢。
這個僵硬咒讓她根本無法動彈。
雖然還可以唸咒自救,但瑪麗知道,面前的青年不會讓她成功的...她要死在他手上了。
古德似乎覺得瑪麗頭腦有問題,居然會問他為甚麼...她做了甚麼,難道自己沒有數嗎?既然做了那些,就應該事先預料到,有朝一日會被他殺的吧?
只能說,瑪麗正如她的那位朋友所想的,從未真正戀愛過,很多事上完全就是想當然了。然而普通人在一場戀情中想當然,最多也就是戀愛失敗,但在瑪麗和古德身上發生這樣的事,就得不死不休了。
直到瑪麗嚥下最後一口氣,古德也沒有告訴她為甚麼,古德並不覺得自己有給老師解惑的義務。他只是死死盯著她,直到那雙眼睛逐漸黯淡,人真的死了,他才移開目光,開始發起呆來。
雖然魔法有很多很神奇的用途,很多普通人嚴重的絕症、致命傷,對於巫師來說都是很好處理的。但一個人死了就是真的死了,無論是東方的九州,還是西方的高登蘭,人死都是不可能復生的!
所以,他是真的親手解決了自己的噩夢。
不知甚麼時候,院子的門被推開了,古德和瑪麗原本就站在二樓窗邊,所以他可以看到進來的人是甘甜和清虛天仙師葛朴子...那一刻,他不知道自己是甚麼表情。
院子裡還有愛德華等人,但這些僕人都在一樓或小樓旁的偏房活動,甚至沒有抬頭看一下二樓,生怕因為自己的窺伺惹怒了女伯爵和她的學徒。他們是普通人,身為貴族的巫師對他們的生命擁有絕對的掌控權。
這個時候愛德華等人還意外於怎麼有人破門而入了,但順著門口兩人的目光看向二樓,他們就再也不關注這個了!愛德華反應最快,就是一聲尖叫。
他們是普通人,肯定做不到甘甜那樣感官敏銳,抬頭望去連瑪麗的傷口都能看的清清楚楚。但大片的血跡、瑪麗的奇怪狀態,他們還是能感覺到的。
葛朴子眉頭緊皺,當下大袖一揮,古德就被扯了下來,地上滾了幾圈跌落在地。同時一根捆仙索已經將他捆的結結實實,在不能動彈。
控制住了古德,葛朴子連看都沒看愛德華幾個一眼,就一邊放出剪紙小鳥去傳信,一邊去樓上檢視情況了。
甘甜站在原地,不敢去看樓上,只能看著被捆仙索扭綁住的古德青年現在很狼狽的樣子,但即使是這樣他也顯得光彩照人,至少甘甜是這樣覺得的。
現在的古德就像是燃燒生命完成了人生目標一樣,根本不在意自己的狼狽。
“為甚麼?”甘甜問出了瑪麗臨死前一樣的問題。
不過不同於得不到答案的瑪麗,古德回答了甘甜:“我恨她。”
簡單直白,沒有一點兒遮遮掩掩。唯一沒有明說的是...他為甚麼恨她!那是他的老師,如今卻被他殺了!以甘甜對古德的瞭解,這裡面絕對有事!
想到這裡,甘甜忍不住咬住了嘴唇...她其實早就發覺這段時間的古德很奇怪了,但古德說自己沒問題,她也就沒多問了。但現在看來,哪裡是沒有問題,分明只是他不願意說而已!
甘甜還想問,古德為甚麼恨自己的老師,但古德已經不願意開口。
直到葛朴子仙師通知的人過來,古德都不再開口說一句話。
葛朴子仙師通知的人有兩批,一批是清虛天的人,現在清虛天死人了,死的還是來交流學習的高登蘭巫師,事情總得有人出面料理。另一批則是高登蘭大使館的人,其中就有瑪麗的那位好朋友。
她簡直不敢相信!因為就在上午兩人剛剛見過面...而就在當時,瑪麗還是一副情竇初開、為了甜甜的戀愛心神搖曳的樣子。而這個時候再見,她已經變成了屍體。
對於巫師、修仙者這樣的存在,想要搞清楚前後發生了甚麼是非常容易的事情,所以也就沒有了調查取證之類繁瑣的過程。
清虛天這邊的人冷眼看著,就任由大使館的人對古德施咒現在死的人是高登蘭人,殺人的也是高登蘭人,這是人家家事,清虛天自然不必趟這趟渾水。只不過他們還得在現場監督,以免高登蘭的人私下動手段,找到藉口說是清虛天的錯。
中間也沒人驅趕甘甜,這或許是因為巫師和修仙者的傲慢?反正對於他們來說調查這種案件小菜一碟,根本不用在意現場情況之類,自然也沒人覺得有必要回避。不只是甘甜,就連愛德華這些人也在被勒令站在一旁不許亂跑後,無人驅趕他們。
大使館這邊並沒有用特別複雜的手段,只是用了吐真術而已。吐真術對古德這樣的巫師來說效果不是特別好,但如果事先有控制他的精神,讓他沒有太大的反抗心,結果也是差不多的。
因為吐真術,甘甜知道了古德殺人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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