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大的暴雨...”甘甜趴在窗前望著外面的世界。此時雨水彷彿瓢潑一樣灑下來,在外形成了一個雨幕一樣的世界。她嗅了嗅,是一種夏天雨水特有的氣味...和別的季節還不太一樣。
她將自己這種感受告訴小夥伴們,小夥伴們只露出了一個emmmm的表情。
“那是你才會有的感覺吧?四季雨水能有甚麼不同?”王初平埋在紙堆中的頭抬了起來,聲音都是有氣無力的。四季雨水不同甚麼的,普通人或許會有這種感覺,但修仙者卻不會如此。因為普通人的感知受到了太多外界因素的干擾,與其說他們是覺得四季雨水不同,還不如說他們事先存了對四季不同的感覺,這才覺得雨水有了差別。
修仙者對自然的感知要敏銳的多,在類似事情上更能透過現象看本質,對於他們來說雨水都是一樣的!
“就是不一樣啊!”甘甜晃了晃拳頭:“不覺得嗎?落在手上感覺都不同呢!”
這話說出來,就連一貫寵著甘甜的周森森都忍不住偏過頭去笑了笑。好不容易管理好了表情,這才像是哄小妹妹一樣道:“確實不同呢......”
“或許有不同罷...不過這種不同只有你們甘氏能有所察覺了。”祝八百呵呵了一聲。
甘氏在修仙界並不是八大家這樣上古時期就有傳承的名門,但在和水打交道這件事上,倒是一脈相承地表現出了極佳天賦。他家從第一代修仙者開始,就都屬於水神一系,在這上面似乎格外有感覺。
也難怪會有她家祖上有鮫人血統的傳聞。
這種天賦在甘澄身上達到了頂峰,甘澄運用和水相關的法術時,長長會讓人懷疑他和別人用的真是同一個法術嗎?明明效果完全不同!在一般修仙者手中桀驁不馴的自然偉力,在他的手上卻是乖巧聽話的。
身為水神一系的頂點,在甘澄成為江君之後,長江一系一切和水相關的事才真正變得可以掌控仙家手段固然神奇,但要以人力使自然完全臣服,這是非常難做到的,修仙者只能利用自身的影響力,使之向自己期待的靠攏。
能做到他人做不到的,所以甘澄才能在修仙界聲望日益隆重。
現在甘甜說,她嚴重四時雨水不同,小夥伴在打趣之餘,其實也是相信的。就像修仙者和凡人看同一個世界,看到的東西卻是不同的一樣。大家都是修仙者,但觀察同一個事物,還真不一定有相同的感覺。
“說起雨水...這次預課必定會考行雲布雨術...”說到這裡,王初平嘶了一聲,原本萎靡的神情更是要死了一樣。
行雲布雨術正是他們這些修仙弟子在仙府第五年要學的東西,也是這一年最重要的法術之一。甚至擴充套件到整個仙府生涯,這也是要求掌握法術中優先順序很高的那種!如果不能掌握這個法術,水神一系的神職就與自己無緣了。
甚至,整個地仙體系都最好掌握這個重要法術畢竟是農業社會,調節雨水的能力真的十分重要。
其實仙府生涯中一定要掌握的法術也有很多,但行雲布雨術總是讓修仙弟子印象格外深刻...優先順序比他更高的法術沒他難,比他難的法術優先順序沒他高。有些法術比行雲布雨術還要複雜的多,但這些法術畢業之前要求掌握的程度並不算高,給弟子們的壓力自然也就沒那麼大了。
看著王初平肉眼可見的黯淡,甘甜卻只能裝作甚麼都沒聽到,看著外面越下越大的雨這個時候她說甚麼都好像不太對。要是按照她本心,說行雲布雨術很簡單,她幾年前就掌握了,那就太拉仇恨了。可要是安慰王初平,又顯得太虛偽,王初平也不會被她安慰到。
畢竟身邊的小夥伴都很清楚她在法術上的天賦,尤其是這類和水打交道的法術。
在這一點上她也不得不承認天賦是確實存在的,如果是別的法術,她還有一個思考、計算的過程,她學的比別人快,她有時候不覺得是自己天賦更高,而是自己的思考與計算方式根本就不同。但行雲布雨術這類法術不同,有些時候她真的是不用思考,隨手就用出來。
行雲布雨術這類複雜的法術還不明顯,一些比較簡單的水咒,她真是念隨心動、隨手施為!
就和人呼吸一樣,呼吸又哪裡需要思考呢!
因為行雲布雨術真的是重點中的重點,所以在還沒有考試之前,大家就都知道一定會考了。這就像高考時數學最後幾道十二分、十三分的大題,大家都知道會考察甚麼內容相同的是,就算知道要考察甚麼內容,不會做的還是不會做。
而現在,行雲布雨術該不會的還是不會。
實踐考試時甘甜排在一個不前不後的位置,她前面已經有不少修仙弟子進行考核了,說實在的,慘烈程度只有去年考五穀豐登術時才可以相比較了。五穀豐登術最難的地方在於複雜,而行雲布雨術相對而言不那麼複雜,但對準確性、控制力有更高的要求。
當然,對法力的要求也非常高。
現在的考察都是為了看弟子們是否掌握了這個法術,至於法術掌握的有多完美,倒是沒有要求那麼多。
但即使是放低了要求,現場的情況也非常不理想。甘甜前面已經連續數個弟子施法之後沒有落下雨水來了,這倒不是說他們一定沒掌握行雲布雨術...對於這個,負責評分的仙師,以及在一旁幫忙的師兄師姐,他們有另一種打分方法。
這就像是寫數學大題,不是說結果沒出來就沒分兒,中間還是有可能拿到步驟分的。
但不管怎麼說,雨水沒有落下來,終究是法術上有欠缺。
而等到甘甜上場,她一點兒沒有其他人的緊張其他人見是她,倒也不奇怪。甘甜現在在清虛天的名氣大得很,大家都知道她在同齡人中何等出色!這樣的考試她緊張慌亂,這才是真的奇怪呢!
負責評分的仙師也笑了起來:“我在這兒看甘甜行雲布雨術施的如何,是不是不太妥當?”
雖然他才是仙師,但若只論行雲布雨術,他是沒自信比甘甜更好的,即使甘甜還沒有施法。
一來,甘甜一直很優秀,二來,甘甜是甘澄的女兒...兩者疊加,仙師有理由相信,單隻論行雲布雨術這一個法術,甘甜這個弟子是要勝過他的他考察她,這算是怎麼回事兒呢?
當然,這也就是玩笑話罷了,實踐考試還是要照常進行的。
當初五穀豐登術的時候甘甜還和其他弟子一樣,沒有省掉儀式。雖然沒有儀式應該也能施法,但沒有儀式的前提下她也不敢保證施法效果...但現在行雲布雨術,甘甜擺了擺手,沒有讓一旁的師兄師姐幫忙擺祭臺。
她就站在規定的位置,輕輕拍了拍手,就在啪啪兩聲中,考試所在的亭閣外已然陰雲密佈。甘甜看到這一幕,又輕輕吹了口氣陰雲彷彿承受不了現在的重量了,忽然之間噼裡啪啦就下起雨來。
甘甜對水特別有感覺,雨水自然也屬於術...她彷彿天生知道該怎麼和這些打交道。
剛剛運用自身的法力引動自然變化,不像平常施法,就算做的再輕鬆,甘甜都能感受到那是一種逆天而為。而在方才的行雲布雨術,分明是一切順著心意而動,一絲一毫的壓力都沒有。
負責評分的仙師,以及等待實踐考試的其他弟子顯然都被這一手秀到了。
仙師一面在記分冊上給了甘甜滿分,一面無奈道:“果然讓我說著了,哪能讓我來評!說不得得讓江君來才是!”
甘甜眨了眨眼睛,沒有勞動仙師來結束這個法術,而是做了一個扇扇手的動作,這一下彷彿是有甚麼扇開了陰雲。於是撥雲見日,雨停了、天明瞭。
對於修仙者來說,主動結束下雨,和行雲布雨術是一樣難度的法術。現在考核的弟子應該還不會才對,所以會由仙師中止行雲布雨術,方便考察下一個弟子。不過現在甘甜自己把這個工作做了,仙師也不覺得這有甚麼意外的。
人家的行雲布雨術比他這個仙師還漂亮,只不過是提前學會了天晴術而已,又有甚麼奇怪的。
甘甜沒甚麼壓力地完成了法術的實踐考試,然後又沒甚麼壓力地完成了預課...而結果麼,她在行雲布雨術的實踐考試正如這場預課的一個小小縮影,順利、完美,她自己也對這個結果很滿意。
對於她一如既往地無懈可擊,關注她的清虛天弟子也覺得也不覺得吃驚。或許某一天她表現不那麼好了,大家才會驚訝一下。
“初平這次倒是很好,明年一定能重新拿到入室弟子的名額。”甘甜也看了看王初平這次預課的情況,再聯想到上次春課,計算了一下王初平需要的年課成績...覺得這件事已經十拿九穩了,非常替王初平高興。
“也不枉費我這些日子殫精竭慮。”從去年年課以後,失去入室弟子身份的他,努力程度肉眼可見地更上一層樓。就是這樣的努力,現在卻只是輕描淡寫一句。
在清虛天,並不缺少努力的弟子,努力能有結果,這已經很好了。
“說起來,說不定我還是我們中最差的呢。”王初平嘟囔了一句。像他這樣入室弟子的有力競爭者,在清虛天也算是學霸級別了。但在他們這個小圈子裡,確實不顯眼。他們中,就連原本修行最差的嬴九歌都在今年進入入室弟子的名單了。
雖然這都是他在仙府第七年了,現在成為入室弟子已經沒有太大意義。
而且王初平也很清楚,他的情況和嬴九歌完全不同!嬴九歌就算是沒開竅之前,也能憑藉著與生俱來的天賦達到別人怎麼努力也達不到的程度。現在慢慢開竅了,進步可以說是突飛猛進。雖然嬴九歌也挺努力的,但說實在的,他那種努力程度在清虛天是排不上號的!
對比其他弟子,沒說他是在混日子,已經算是給他面子了。
雖然他旁邊的甘甜也混日子,但甘甜混日子的方式是進行其他更難的修行。這就像是班級裡的學生沒有做練習冊,找了競賽題來做。雖然有些不務正業,但也不能說人家是混日子。
甘甜乾笑了幾聲...她也是最近才發覺的,王初平這個小夥伴內心還挺感性脆弱的。
“唔。”甘甜眼睛掃了掃外面的天色,匆匆忙忙往外走:“我今日有事,出門了!”
...雖然有些避開王初平突如其來的消沉期的原因,但甘甜出門也不是找藉口,她是真的有事來著。
就在前幾天,她和古德約好了今天要見一次面,她向古德請教一些高登蘭魔法的問題,而古德則是向她學習一些更基礎的東西雖然魔法和仙法有很大不同,但基礎的一些東西是相同的。
比如說,那如出一轍的複雜計算。
在這上面,古德根本找不到比甘甜更好的老師了...瑪麗現在雖然願意教他了,但他根本不願意和瑪麗多呆哪怕一秒鐘!至於別的人,古德在清虛天總是個外國人,也沒有誰關係近到可以補習。
甘甜之前也給嬴九歌補習過基礎,現在重新把那時鼓搗出的筆記拿出來用,效果是一樣的!
因為約見面的時候就說過,古德說不準甚麼時候能夠出門,所以如果到了時間古德沒有去找她,她就直接去古德居住的院子找他就好了。
甘甜沒有多想,就興沖沖地來找小夥伴了。
然而,快要走到古德居住的院子時,就在最後一個拐角處,甘甜忽然腳下踉蹌了一下,好像是絆到了一顆小石子。甘甜連忙穩住,站定之後再回頭看向原地那一顆蹦開的石子,忽然心中一虛。
甘甜的靈感是很強的,雖然在之前因為各種原因封鎖了她的靈感,但那只是為了避免她在還不能控制這一能力時,過度消耗自身。事實上,就算是封鎖狀態下,她的預感依舊很準確。
現在就是這樣,他忽然就覺得有不好的事情要發生,或者正在發生了。
明明剛剛還是明媚的天氣,這個時候卻覺得連亮堂堂的日頭都透露出一種慘白,讓她在夏末的午間忽然打了個寒戰。
雖然知道有不好的事情,但具體是甚麼她並不知道。甘甜只能抿了抿嘴唇,去往既定的目的地。
而就在她站在院子門外時,她忽然不想進去了...她不知道該怎麼描述那種感覺。她就是覺得,自己現在並非站在一個普通的院子門口,更像是站在地獄的通道前。只要推開這扇門,就能看到這個世界上最深沉的黑暗。
就在甘甜在門口遲疑的時候,有人經過,見到甘甜在門口徘徊,便道:“甘甜?你來尋誰的?”
甘甜回頭,是葛朴子仙師。不知道為甚麼,甘甜忽然鬆了口氣。雖然心底裡對門後的恐懼沒有改變,之前糟糕的預感也沒有消失...這就像是在家看恐怖片的時候有人可以和自己一起看,恐懼感會減少很多。
“我來尋古德...不過...”甘甜不知道自己的預感該不該說,在遲疑了一瞬間之後,對葛朴子仙師的信任還是壓倒了她的猶疑:“不過我覺得不太好...仙師...”
“覺得不太好?”葛朴子原本只是經過而已,根本沒打算多停留。但因為甘甜這句話,若有所思地看了看眼前這個院子對於修仙者而言,感覺這種東西有的時候比一切實實在在的證據還要有力!
更何況甘甜天資多高,他是知道的。此時甘甜這樣說,由不得他不重視。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聽甘甜這樣一說,他的感覺也不好起來。
本著做仙師的職責,葛朴子朝甘甜招了招手:“站到師父身後來。”
等到甘甜乖巧呆到身後了,葛朴子這才伸手去推門...雖然他也覺得不太對勁,但總的來說應該沒甚麼危險。一來是他的感覺如此,二來是這裡住著高登蘭來的巫師瑪麗和她的學徒,葛朴子並不覺得瑪麗和她的學徒古德能製造出他都不能應付的危險。
和預料的一樣,門推不開。葛朴子又嘗試著敲門,依舊沒有人回應。
就和甘甜他們居住的小樓一樣,這些仙師居住的院子也有一定的防禦功能,並不能硬闖。但好在清虛天並沒有面臨危機,所以真正的防衛大陣沒有開啟這種陣也是需要靈力維繫的,所以平常都是關著的。
只是最基礎的些微防禦功能,佷容易就能被葛朴子破開。
而一旦門被破開,被防禦功能多隔絕的內部情況也就顯露出來了。哪怕是門還沒有真正推開,拜敏銳的感官所賜,甘甜已經聞到血腥味了。
而就在門開的一瞬間,甘甜站在門口,望見了小樓二樓的窗邊,一個女人的脖子上的動脈血管被深深切開,大片的血灑在窗上。
而那個女人對面,是半個身子也沾了大片血跡的...古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