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的手指撫過檀木櫃臺上的裂痕，那些深淺不一的紋路在觸碰時竟泛起微光。他望著莫先生推來的羊皮契約，墨跡裡遊動著蝌蚪狀的未知文字，每筆捺都像在呼吸。
"這是用龍皮鞣製的契約紙。"莫先生的單片眼鏡閃過一串二進位制程式碼，"左邊這位是古魔法位面的火元素精靈，右邊這位......"他敲了敲正在滲出藍色液體的文字，"來自你絕對不想去的深海維度。"
店鋪穹頂垂下的琉璃燈忽然暗了三分，林昊抬頭看見水晶吊墜裡封印著微縮星雲。那些星辰碎屑組成的旋渦中，隱約有細小的人影在掙扎——某個被壓縮成裝飾品的宇宙殘骸。
"交易的基本單位是'刻'。"莫先生從袖中抖出一枚青銅幣，幣面浮動著瑪雅數字的虛影，"一'刻'等於你在某個平行世界完整度過的一生。當然，我們接受分期付款。"
林昊的袖口突然收緊，腕部的齒輪紋身泛起灼燒感。他看見貨架第三層擺著青銅地球儀，球體表面某處光點正與自己心跳同步閃爍。那是東京澀谷十字路口的監控畫面，穿著高中制服的自己正在等紅綠燈——某個未被星核汙染的時間線。
"叮鈴——"
店門被撞開的氣流掀起一陣雪青色的霧。霧氣中走出個穿洛麗塔裙的少女，裙襬的蕾絲裡纏著發光的資料線。她懷裡抱著只電子貓，貓眼是轉動的機械齒輪。
"我要贖回上個月抵押的聲音。"少女的聲音像是合成器除錯出的和絃。她摘下左耳的量子耳環拍在櫃檯上，耳環裡凍結著一片正在坍縮的星雲。
莫先生的指尖在契約紙上劃出漣漪："三'刻'零七'息'，利息按三十六個維度的平均熵值計算。"他身後的貨架自動滑開，露出嵌在牆體內的青銅保險櫃。當櫃門開啟時，林昊聽見無數個自己在不同時空的尖叫聲。
少女接過從保險櫃飄出的光球，那是團不斷變換形態的聲波。在她將光球按進喉嚨的剎那，店鋪的琉璃燈突然頻閃，林昊的視網膜上殘留著可怕的畫面——少女脖頸處的面板下，無數微型揚聲器正在重組聲帶結構。
"下一位。"莫先生敲了敲櫃檯上的銅鈴。這次走進來的是個渾身纏滿蒸汽管道的男人，他肩頭的壓力閥每隔五秒就噴出帶著火星的霧氣。
"用這個換三盎司的時間粉塵。"男人卸下機械臂放在櫃檯上。林昊注意到機械臂的液壓管裡流淌著液態的回憶，某個金髮女孩的笑顏在琥珀色的液體裡一閃而過。
莫先生舉起放大鏡端詳機械臂，鏡片折射出的光線在牆面投射出全息影像：這條機械臂曾屬於某個蒸汽朋克世界的天才工程師，他在妻子病逝後把自己改造成了行走的鍋爐。
"成交。"黃銅天平從天花板垂下，一端放著機械臂，另一端浮現出沙漏狀的虛影。當第三粒時間粉塵落入玻璃瓶時，林昊腕部的齒輪紋身突然轉動了半格。
趁著交易間隙，林昊裝作整理貨架靠近那個青銅地球儀。指尖觸及球體的剎那，無數記憶碎片湧入腦海——他在某個末日世界駕駛機甲，在魔法學院研習咒文，甚至有個宇宙的他正躺在醫院等待器官移植。
"那是'可能性貨架'。"莫先生的聲音在背後響起，驚得林昊差點碰倒裝著人魚淚的水晶瓶，"每個光點都是你未被選擇的命運。有興趣的話，可以用三'刻'換一次人生體驗。"
林昊的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齒輪紋身："如果我想贖回自己的......"
"噓——"莫先生突然按住他的肩膀，單片眼鏡裡閃過警告的紅光。店門外傳來黏膩的蠕動聲，某種半透明的膠質生物正在櫥窗外窺視。它的體內封存著無數尖叫的面孔，每張臉都在重複著"交易"的口型。
"虛空吞噬者。"莫先生快速拉動櫃檯下的銅杆，店鋪瞬間被青銅色的防護罩籠罩，"專門捕食陷入債務危機的客人。上週隔壁的占星鋪子就是被它們吃掉了三個紀元的星相簿存。"
防護罩外傳來令人牙酸的刮擦聲，林昊看見自己的倒影在膠質生物體內扭曲變形。當那張屬於他的臉突然露出詭笑時，腕部的齒輪紋身突然發燙到幾乎烙穿面板。
"新人都要經歷這個。"莫先生往黃銅菸斗裡填著發光的粉末，"不過別擔心，它們暫時進不......"
話音未落，貨架最頂層的青銅匣突然發出共鳴。林昊眼睜睜看著匣蓋自動彈開，一縷黑霧竄出後在防護罩內凝聚成人形——那是個穿著殘破宇航服的男人，面罩下的臉正是青銅地球記憶中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