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太傅也感覺到了大殿上出現的詭異氣氛，卻還是隻能硬著頭皮說：
“皇上登基已有數月，後宮雖然充實，可雨露均霑之事，卻未見落實。臣聽聞，皇上連日來專寵新人，冷落了其他宮中的公子。此事關乎皇家子嗣，還請皇上慎重對待。”
阮柒珩面無表情地聽著，心裡卻冷笑了一聲。
謝太傅打的甚麼算盤，她清楚得很。
他那孫子謝雲瀾，到現在還沒被召幸過。
太傅著急了，萬一皇上懷了別人的孩子，立了別人家的外孫做太子，他謝家不就虧大了？
可謝雲瀾那個性子，讓他主動爭寵怕是比登天還難。
那就只能太傅親自上陣了。
謝太傅的話音剛落，朝堂上頓時出現了兩種截然不同的反應。
和他一樣家裡有兒子在宮中的大臣們紛紛附議。
甚麼皇上應以社稷為重，甚麼子嗣乃國之根本，一個個說得冠冕堂皇。
好像阮柒珩不雨露均霑就是對不起天下蒼生似的。
這些人的想法就是，現在女皇勢頭正盛，他們根本無力反抗。
兒子孫子進了後宮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絕對不能再出來正常娶妻生子。
那幾人出不來，當然便要爭上一爭，要是以後的孫子能當上皇帝，那那那~~
想想都有些激動。
而另一邊，阮柒珩後宮裡的男人們可大部分都在朝堂上站著呢。
個個面色都有些不自然。
蘇清晏站在文官佇列裡，聽到雨露均霑四個字的時候，眼底微微閃動了一下，隨即低下頭，面色如常。
他的祖父是先皇帝師，而父親蘇崇文是太上皇帝師，蘇家在朝中威望極高。
此刻也從佇列裡走出來，附議了謝太傅的話。
“皇上，”蘇崇文身上自帶文人風骨，說話不緊不慢：
“謝太傅所言極是，後宮雨露均霑，既是規矩，也是常理。此外，臣還有一事要奏。”
“說。”
“後宮男妃的品階問題，至今沒有明確的定論，這不合規矩，也不利於後宮管理。臣建議，皇上儘快為後宮眾人定下品階，以示公允。”
阮柒珩的手指在龍椅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蘇崇文的話說得漂亮，可意思跟謝太傅是一樣的，讓我兒子有個名分，讓我兒子有機會侍寢，侍寢才會有孩子。
她低頭看了看朝堂上那些後宮裡的男人們。
雖然面容都有些難堪羞窘，卻都沒有明顯的牴觸情緒，只是都低著頭不看她。
阮柒珩想了想，覺得子嗣問題確實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她那個計劃本來想著再等兩年，但現在看來，貌似也可以提前了。
不就是雨露均霑嗎？
那就均一下？
反正都是她的，早均一下，晚均一下，早晚也要都睡了的。
她也享受享受，翻牌子的待遇。
阮柒珩坐著身子，清了清嗓子：“太傅和蘇大人的意思，朕明白了，確實該雨露均霑。至於品階~~”
“這個好說，鎮國公上來替朕執筆。”
“朕後宮有三位女子，女子品階不變，男子則是：~~”
她一邊說，鎮國公便在一旁提筆書寫在聖旨上，男子品階如下：
君後一位、皇君一位（副後）、貴君兩位、君四位、公子六位、侍中、承衣（無定數）。
“至於封品階，那便不著急了，都會有的，行了，退朝吧！”
阮柒珩站起身，李德海連忙高喊：“退朝~~”
文武百官齊齊跪拜，阮柒珩轉身離開了大殿。
阮柒珩回到御書房，溫九塵已經等在那裡了。
他坐在外間的椅子上，手裡捧著一杯茶，姿態閒適得很。
看見阮柒珩進來，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
“臣參見皇上。”
阮柒珩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會享受，進來吧。”
蘇妄正在裡面整理文書，看見阮柒珩進來，連忙行禮。
阮柒珩擺了擺手：“去沏壺茶送進來，然後出去，和李德海一起在門口等著，不準任何人進來。”
“是。”蘇妄應了一聲，很快沏了一壺茶送進來，然後識趣地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阮柒珩沒有走到書桌後面去，而是走到旁邊的羅漢床前，脫了鞋，盤腿坐了上去，姿勢隨意得很。
溫九塵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彎了彎。
皇上私下裡確實沒甚麼架子，這讓他相處起來也放鬆。
他也在羅漢床上坐下，不過沒敢像她那樣盤腿，而是規規矩矩地跪坐著。
提起茶壺，先給阮柒珩斟了一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茶香嫋嫋，在兩人之間升騰起來。
“你今天倒是自在。”阮柒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溫九塵笑了笑：“臣在皇上面前，不敢不自在。”
“不敢？”阮柒珩挑眉：“朕看你敢得很。”
溫九塵也不辯解，只是笑了笑，低頭喝茶。
阮柒珩看著他這副樣子，倒也不討厭。
她不喜歡那種見她就抖成篩子的人，也不喜歡太過拘謹的。
溫九塵這樣，相處起來反而舒服。
“你經商幾年了？”阮柒珩隨口問道。
“從十二歲開始跟著父親跑生意，到現在有十年了。”
“十年，”阮柒珩感慨了一句：“不容易。”
溫九塵笑了笑，沒接話。
兩人又閒聊了幾句，阮柒珩覺得差不多了，放下茶杯，從袖中取出一疊紙，放在桌上。
“你看看這個。”阮柒珩把紙推到他面前。
溫九塵的目光落在那疊紙上，心裡微微一動，拿起來，翻開。
翻了幾頁，男人的瞳孔開始慢慢縮緊，眼中都是震驚。
玻璃製造方子。
上面詳細地寫著玻璃的原料配比，石英砂、純鹼、石灰石，每一種的比例都寫得清清楚楚。
熔鍊的溫度、爐子的構造、成型的工藝，甚至連退火的步驟都有。
他翻到後面還有建造玻璃廠的流程。
廠房的選址要求、爐子的數量、人工的配置、每道工序需要多少人手，全都列得明明白白。
最後是玻璃的用途，窗戶、器皿、鏡子、眼鏡、裝飾品......
如何運往其他國家掙錢的銷路，走海路往西洋，走陸路往西域，每個地方的定價策略、目標客戶、運輸成本，全都計算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