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文下來了，最關鍵的“合法身份”和“部分經費”也解決了。
王建軍立即透過秘密渠道通知了粵州的林經理：
可以啟動，按原計劃進行。
接收單位將是由市經委批准、華清大學牽頭、紅星軋鋼廠提供場地的“研究協作組”。
所有手續將補辦齊全。
七月初，一個悶熱的夜晚。
兩輛覆蓋著帆布的卡車，悄無聲息地駛入紅星廠區，停在了位置相對偏僻的“職工培訓中心”後門。
早已等候在此的鄭教授、王皓文、以及兩名絕對可靠的紅星廠電工出身的保衛科幹事。
在王建軍的親自監督下，迅速卸貨。
木箱很舊，上面還有模糊的外文標籤和“教學儀器”、“報廢”等字樣。
開啟後，是各種拆散的金屬機櫃、線纜、顯示器和一堆厚重的說明書、磁帶。
裝置陳舊，甚至有些地方鏽跡斑斑，但在懂行的鄭教授和王皓文眼中，這無疑是寶藏。
“沒錯，是PDP-11，還有這個圖形終端……
居然還有紙帶閱讀器和早期的硬碟模組！”
鄭教授壓低聲音，激動得手都有些抖：“這些手冊……太寶貴了！”
“鄭教授，東西就交給你們了。”王建軍聲音平靜：
“按照規定，它們屬於研究協作組，存放在這裡。
你們儘快整理、除錯，爭取早日能讓研究人員上手學習。
所有接觸人員，必須政治可靠，簽署保密協議。
日常管理和安全保衛，由我們廠負責。”
“王主任，你放心！我們知道輕重！”鄭教授鄭重保證。
王建軍點點頭，看了一眼正在小心翼翼清點部件的王皓文。
兒子的眼中，閃爍著無比專注和興奮的光芒。
他知道，自己又為未來，撬開了一扇窗。
裝置入庫，所有包裝材料被徹底銷燬。知道此事全貌的，不超過十個人。
七月流火，聯合試點順利執行，研究協作組有了“鎮組之寶”。
王援朝已在軍校安頓學習。
王家其他子女暑期或去徙河支援建設，或留校參與課題。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發展。
然而，七月中旬。
一份來自更上層的《關於調研部分試點企業“橫向聯合”及新技術應用情況的預備通知》，由機要渠道送達市經委。
通知要求，擬於八月組織聯合調研組，赴四九城、珠海等地。
對改革試點和新技術跟蹤情況進行“不打招呼的隨機走訪和深度調研”。
名單上，四九城地區被點名的第一個企業，就是紅星軋鋼廠。
周主任深夜將王建軍叫到家中，神色嚴峻：
“建軍，這次來頭不小，是跨部委的聯合調研組，規格很高，目的也不僅僅是看看。
你們那裡，現在是焦點中的焦點。
聯合試點、研究小組、還有你們廠裡的各項改革，都要經得起最嚴格的審視。
尤其是……
不能有任何違規，特別是涉外和經濟方面的問題，絕對不能有！”
王建軍心中凜然。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來了。
風平浪靜之下，暗流湧動；看似穩固的航船，即將駛入佈滿明礁的水域。
他必須確保，自己所有的佈局，都能在聚光燈下，坦蕩無瑕。
——
七月底的調研組來得迅疾而低調，但陣仗著實不小。
帶隊的是國家經委的李副局長，成員來自計委、財政部、勞動總局。
甚至還有兩位穿著軍便裝、來自總後（總後勤部）的同志。
周主任全程陪同，臉色嚴肅。
沒有提前通知，車隊直接開進紅星軋鋼廠。
王建軍接到門衛電話時，調研組已經下車走進了廠區。
“王主任，李局長帶隊的聯合調研組到了，正在往辦公樓走。”
秘書小劉聲音有點緊。
王建軍放下手中的生產報表，整理了一下中山裝領口，面色平靜：
“按預定預案，通知各科室、聯合試點辦公室、研究協作組鄭教授，準備彙報材料。
我下去迎接。”
他走下樓梯時，李副局長一行剛好走進大廳。
王建軍快步上前，敬禮（對軍人出身的他這是習慣）：
“李局長，各位領導，歡迎蒞臨紅星軋鋼廠指導工作！”
李副局長點點頭，目光銳利地掃過大廳：
“王建軍同志，我們這次下來，主要是看看企業改革試點的真實執行情況。
特別是橫向聯合和新技術應用方面。
不看準備好的，就看平常的。先去車間。”
“是！”王建軍側身引路：
“這邊請。”
一行人徑直走向軋鋼車間。
正是生產時間，巨大的軋機轟鳴，火紅的鋼坯穿梭，熱浪撲面。
工人們穿著帆布工裝，汗流浹背地操作著裝置，看到領導進來，也只是點頭致意，手中活計不停。
李副局長走到一臺正在生產“星火”系列民用特種鋼的軋機旁觀察了一會兒。
突然指著控制檯問旁邊一個老工人：
“老師傅，你們現在這個工藝引數，和以前有甚麼不一樣？”
那老師傅是個八級工，見過世面，抹了把汗，嗓門洪亮：
“領導，不一樣大了！以前就看經驗，現在有數！
技術科根據和二機床他們一起攻關出來的新標準。
給了明確的操作範圍和參數列，照著幹，廢品率降了一成還多！
出的鋼質量穩！”
“哦？技術科給的標準，你們覺得好用嗎？”李副局長追問。
“好用！明明白白！
而且要是按新標準幹出了優質品，月底獎金單上能看見！”
老師傅答得實在，引來旁邊幾個工人憨厚的笑聲。
李副局長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點點頭，沒再問。
接著，調研組突擊檢查了聯合試點辦公室。
幾個年輕的辦事員正在核算上個月的協作成本，桌上攤滿了票據和賬本。
看到領導進來，有些慌亂。
李副局長隨手拿起一本賬冊翻看，條目清晰，簽字齊全。
他又詢問了利潤分配的具體流程和爭議解決辦法。
辦事員雖然緊張，但回答得條理清楚，顯然對章程很熟悉。
“這個聯合賬戶，誰監管？”財政部的一位同志問。
“開戶銀行按月對賬，我們廠財務科和經委相關處室隨時可以抽查。”
王建軍回答。
走出試點辦公室，李副局長看向王建軍：
“聽說你們還搞了個研究新技術的小組？”
“是，在職工培訓中心那邊，主要是和高校合作，做一些前沿技術的跟蹤和學習。”
王建軍引路：
“各位領導請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