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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1章 餘波和轉向

2026-05-08 作者:想擺爛的鹹魚有夢想

雖然王主任和軋鋼廠等領導再三囑咐,但院內關起門來的反應,則各有不同。

就像一池被巨石砸過的水,表面漸漸平息,底下卻湧動著複雜的暗流,各自朝著不同的方向。

老聶家的飯桌上,氣氛雖然還算平和,但話題卻一時半會兒繞不開這件事。

聶文濤扒拉完最後一口飯,放下筷子,忍不住又嘀咕起來:

“爹,您說這老太太,臨了來這麼一出,圖個啥?

白紙黑字寫那些渾話,她自個兒不也知道沒用嗎?”

老聶端起酒杯,卻沒急著喝,眯著眼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半晌才哼了一聲:

“圖啥?圖個不甘心,圖個魚死網破唄。

她那是恨極了,逮著誰咬誰。

也不想想,現在是啥年月?她那些上不得檯面的手段,早就過時了!”

聶父對王建軍這個女婿那是一萬個滿意,可沒想到居然有人還想害他……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帶著幾分冷意。

“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就敢胡亂攀扯。

文濤,你在廠裡也清楚,你姐夫那是啥樣的人?

那是經過大風浪,為廠裡為國家做實事的!

行得正坐得直,是她幾句瘋話能抹黑的?

別說公安街道查得清清楚楚,就是沒查,明眼人誰信她那套?”

聶母收拾碗筷的手頓了頓,嘆了口氣。彷彿想到了之前那些不愉快:

“話是這麼說,可想想也夠膈應人的。平白無故被這麼個……

這麼個人潑髒水,就算澄清了,想想也憋屈。

文君和建軍怕是更鬧心。哎,我吃了飯想去看看文君她們。”

“娘,我跟您去。”一直安靜吃飯的聶文娟忽然抬起頭。

小姑娘臉上難得沒了平時的活潑,帶著明顯的氣憤:

“娘,您也別瞎擔心!

我姐和我姐夫才不會被這種事兒影響呢!

我姐夫多厲害啊!

以前那麼多風風雨雨都過來了,他會在乎一個瘋老太太胡說八道?

我姐更不會了,我就是氣不過,那老太太太壞了,臨死還想害人!”

她到底是跟姐姐姐夫親近,尤其在貓兒衚衕長大的那些年。

老王家人對她照顧有加,聽到有人這樣誣陷他們,她這心裡自然替姐夫不平。

老聶看了小女兒一眼,語氣緩和了些:“丫丫說得對。

建軍和文君都是明白人,經得住事。

這種事兒,就像路上踩了灘狗屎。

噁心是噁心,但擦乾淨鞋,路還得繼續走,總不能為灘狗屎就不走路了。

咱們自家人,心裡有數就行。

在外頭,一個字都別提,更不能跟著瞎議論,那才是給建軍他們添亂。”

“知道知道。”

聶母連忙應道:“我就是在家說說。以後不提了,晦氣。”

聶文濤也點頭:

“爹說得對。這事兒廠裡保衛處也通報了,定性很清楚。

咱們關起門來過好自己的日子,比啥都強。”

話題到此,算是被老聶徹底壓了下去,定性為一件無需再費神、更無需對外言說的“晦氣事”。

他媳婦兒倒是一心照顧著兒子,這小子最近有些人嫌狗厭了。

是得有個大人盯著他才行。

後院郭家,氣氛就沒這麼輕鬆了。

郭大嬸一連好幾天都睡不踏實,總覺得後院那空屋子陰森森的。

這天晚上,她一邊納著鞋底,一邊忍不住又跟男人唸叨:

“當家的,我這心裡還是撲騰。

那天早上我要是不去,晚點……會不會就沒人發現了?

那屋裡……”

她打了個寒噤,沒敢說下去。

郭大叔正就著昏暗的燈光看舊報紙,聞言不耐煩地抬起頭:

“你看你又來了!

跟你說多少遍了,她是自個兒得病死的,跟你有啥關係?

公安都定案了,你瞎琢磨啥?嫌日子太清靜了是吧?”

“我不是那個意思……”

郭大嬸壓低聲音,眼神往隔壁方向瞟了瞟:

“我就是……就是覺得,她臨死前肯定恨極了,也不知道恨誰……

寫那些字……

我聽說,好像扯上中院老聶家的女婿了?就是那個王主任?”

“你找死啊!”

郭大叔猛地放下報紙,臉色鐵青,聲音壓得極低卻充滿厲色:

“這話是能說的?啊?王主任是啥身份?聶文濤是幹啥的?

老聶家跟咱們一個院住著!

你想讓咱家在這院裡待不下去是吧?

王主任在會上說得多清楚,那是瘋話!是誣陷!

組織上已經澄清了!

你再敢胡咧咧一個字,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他是真怕了,王建軍現在是軋鋼廠說一不二的人物。

地位穩穩當當。

聶文濤在保衛處,老聶家眼看著是越來越穩當,自家可千萬不能捲進這種是非裡,連邊都不能沾。

郭大嬸被郭大叔從未有過的兇厲嚇得一哆嗦,臉都白了,連連擺手:

“不說了不說了,我再也不提了!我啥也不知道!”

她這下是真把這件事死死按在了心底,決定爛在肚子裡,連做夢都不敢再想。

傻柱屋裡,則是另一種壓抑的沉默。

何大清雖然跟他不住一個屋裡,但偶爾晚上還會過來。

這天傍晚,他又蹲在門口抽菸,望著遠處的空地發呆。

傻柱拎著空飯盒從屋裡出來,準備去水池邊刷洗。

經過何大清身邊時,腳步頓了頓,沒看他,卻悶聲問了一句:

“都……埋利索了?”

何大清被煙嗆了一下,咳嗽兩聲,才啞著嗓子回答:

“嗯,埋了。城外……東邊。” 他說得含糊,但意思到了。

傻柱“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走到水池邊,開啟水龍頭,嘩啦啦的水聲在寂靜的院子裡格外清晰。

他用力刷著飯盒,彷彿要把甚麼看不見的汙垢一起刷掉。

死了,埋了,一了百了。

那些壓在他身上十幾年的、來自這個老太太無形的影響和暗示。

那些讓他對易中海感恩戴德的“諄諄教誨”,似乎也隨著那具屍體一起被埋進了土裡。

他心裡空落落的,不是解脫,也不是悲傷,就是一種巨大的茫然。

好像一直撐著的一根歪扭的柱子突然倒了。

他站在原地,不知該怎麼站,也不知該往哪兒走。

何大清看著兒子沉默刷洗的背影,狠狠吸了口煙,辛辣的滋味直衝肺管。

他想起自己昨晚做的夢。

夢裡還是十多年前,聾老太拉著他的手,語重心長:

“大清啊,走吧,出去闖闖,柱子有我和老易呢……”

夢裡的他信了,千恩萬謝地走了。醒來,只剩下無邊的諷刺和悔恨。

現在,說這話的人死了,聽這話的人落魄半生,信這話的兒子與自己形同陌路。

真是一場荒唐透頂的戲。

他掐滅菸頭,站起身,佝僂著背,默默離開了院子,沒有跟傻柱打招呼。

有些隔閡,不是幾句蒼白的解釋和幾頓飯就能消弭的。

易家,那扇門彷彿被焊死了一般,整整三天沒有開啟。

直到第四天下午,日頭偏西時,門才悄無聲息地開了一條縫。

一大媽像是怕光似的,先探出半個蒼白憔悴的臉,小心翼翼地左右張望。

院子裡沒人。

她這才輕手輕腳地閃身出來,手裡提著一個蓋著藍布的小竹籃。

她沒有去倒垃圾,也沒有去水池。

而是低著頭,腳步虛浮卻又目標明確地,朝著中院老聶家走去。

走到老聶家門口,她停下,抬起手想敲門,卻又像被燙到似的縮了回來,臉上滿是掙扎和惶恐。

她在門口足足站了有兩三分鐘,胸口劇烈起伏。

最終,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她咬了咬乾裂的嘴唇,極其輕微地、顫巍巍地敲了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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