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呀？”
屋裡傳來聶母的聲音。
一大媽喉嚨發緊，聲音細若蚊蚋：“是……是我，老易家的。”
門開了，聶母站在門口。
看到門外形容枯槁、眼神哀求的一大媽，愣了一下。
隨即嘆了口氣：
“易家大嫂啊，進來吧。”
一大媽沒敢立刻進。
而是先把手裡的竹籃往聶母手裡塞，竹籃很輕，裡面似乎是幾個雞蛋。
“聶家嫂子，我……我沒甚麼好東西，就這幾個雞蛋，您別嫌棄……”
聶母沒接，反而把她讓了進來：
“進來坐，東西拿回去，咱們鄰里鄰居的，不興這個。”
一大媽被讓進堂屋，侷促地坐在凳子邊緣，雙手緊緊攥著衣角，頭低得幾乎埋進胸口。
聶母給她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也沒說話，等著她開口。
屋裡安靜得讓人心慌。
一大媽醞釀了許久，才抬起滿是血絲的眼睛，淚水瞬間湧了出來。
她“撲通”一聲，竟然從凳子上滑下來，直接跪在了聶母面前！
“聶家嫂子！我求求您！求求您救救老易吧！
我知道他不是東西，他做了錯事，對不起柱子，對不起大清……
可……可他也是一時糊塗啊！
他這些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對院裡大家也算盡心……
現在他被關著，廠裡要處理他。
他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好，這要是被開除，或者……或者更嚴重。
我們這日子可怎麼過啊！” 一大媽聲淚俱下，邊說邊要磕頭。
聶母嚇了一跳，趕緊伸手用力把她攙扶起來，按回凳子上：
“易家大嫂，你這是幹甚麼！快起來！有話好好說！”
一大媽癱在凳子上，渾身發抖，泣不成聲：
“嫂子，我知道我臉皮厚，我不該來求您……可我實在沒路走了啊！
老易他……他就是聽了那老太太的攛掇，他耳根子軟……他不是主謀啊！
現在老太太死了，死無對證，所有錯都成了他的了……
我求求您，看在咱們多年鄰居的份上，跟……跟王主任，跟文君，求個情。
說說好話，給老易留條活路吧！
我們不敢奢求別的，只要……只要別開除他。
哪怕讓他掃大街、看大門都行啊！”
她緊緊抓住聶母的手，指甲幾乎掐進聶母的肉裡，眼睛裡全是絕望的乞求。
聶母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也很不是滋味。
平心而論，一大媽這人確實不壞，甚至是善良，可是卻顯懦弱。
這些年對傻柱兄妹的照顧也是實打實的。
易中海是可恨，但看到老伴這樣，她也難免生出幾分同情。
可是……
聶母輕輕抽回自己的手，嘆了口氣，語氣溫和卻堅定：
“易家大嫂，你的難處，我明白。
可這事兒，你求我沒用啊。
建軍他……他是廠裡的領導，做事有規章，有制度。
老易的問題，廠裡保衛處、街道、公安都查著呢。
最後怎麼處理，那得組織上根據調查結果來決定，不是誰一個人說了算的。
建軍他就算是我女婿，這種原則上的事情，他也不能徇私啊。”
一大媽哭得更厲害了：
“我知道……我知道讓王主任為難……可是……可是……”
“易家大嫂！”
聶母打斷她，聲音更溫和了些，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現在最該做的，不是四處求人，而是勸老易，老老實實配合組織調查。
讓他把問題都交代清楚，該認錯認錯，該退賠退賠。
組織上處理幹部，一向是‘懲前毖後，治病救人’。
只要他態度好，真心悔過，組織上會給出路的。
你現在這樣，反而不好。”
這話說得在情在理，也點明瞭關鍵。
一大媽愣住了，呆呆地看著聶母，眼淚無聲地流。
她知道，聶母說得對，這已經是她能得到的、最善意也最實際的回應了。
再糾纏下去，只會惹人厭煩。
她慢慢地、顫抖著站起身，抹了把眼淚，朝聶母深深鞠了一躬。
隨即甚麼也沒再說，拎起那個小竹籃，踉踉蹌蹌地離開了老聶家。
聶母站在門口，看著一大媽消失在穿堂的背影，又是長長一聲嘆息。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反過來，可恨之人，又何嘗沒有可憐之處？
只是這世上的因果，很多時候，並非簡單的同情就能化解。
她關上門，將那份複雜的情緒也關在了門外。
這事兒，她不能管，也管不了。
貓兒衚衕，王建軍家，傍晚時分。
夕陽的餘暉透過玻璃窗，在潔淨的水磨石地面上投下暖洋洋的光斑。
小靖雯正趴在飯桌旁，就著最後的天光趕寫作業。
眉頭微微皺著，神情專注，嘴裡還唸唸有詞地算著甚麼。
旁邊，瑤瑤也在自己的小本子上認認真真地寫著拼音。
只有菲菲。
小傢伙寫一會兒就不時抬頭偷看兩個妹妹一眼，又趕緊埋頭寫自己的。
另一個房間裡，王皓文攔著要找姐姐玩的幾個小傢伙。
王母在廚房裡忙著準備晚飯，鍋鏟碰撞的聲音伴隨著炒菜的香氣飄散出來。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聶文君下班回來了。
她身上還穿著紡織廠淡藍色的工裝外套。
手裡拎著一個半舊的、印著“紅星紡織廠”字樣的帆布工具包。
“作業寫得怎麼樣了？”她彎下腰，看了看三個小姑娘的本子。
“哈，二嬸，我已經快要寫完了。”菲菲立馬揚起手中的本子得意道。
小靖雯不甘示弱：“媽媽，我……我也要寫完了。”
“伯孃，我這個字總是寫不好看。”瑤瑤舉著本子，小臉皺成一團。
聶文君誇了兩個小傢伙，然後看向瑤瑤的作業本：：
“哇，瑤瑤已經寫得很棒了啊！你對自己的要求這麼高啊？”
瑤瑤不好意思笑了笑：“我……寫得不好看呢！”
聶文君被小傢伙逗笑了。
說實話，在她看來瑤瑤這個年紀寫得已經很不錯了。
沒想到小傢伙對自己要求還挺高。
聶文君蹲在瑤瑤身邊，抓起她的小手：“來，這樣，慢慢來，手腕用力。”
指導完孩子們，聶文君轉身去廚房幫忙。
她出來的時候，王建軍已經帶著一群小傢伙玩兒起來了。
聶文君腳步頓了頓，走過去，拿起暖水瓶給他的杯子續了點熱水。
輕聲問：
“今天回來挺早？廠裡不忙？”
王建軍放下在他懷裡掙扎的何斌：“嗯，今天還算順當。
等會兒要安排下個月的排產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