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組人來到“星火二號”車間。

嶄新的生產線正在執行，銀亮的帶鋼卷魚貫而出。

帶隊的年輕技術員指著控制檯說：

“這條線從設計到安裝除錯，全是我們自己的技術隊伍完成的。

比請外面單位幹，節省了百分之四十的投資，工期還縮短了三個月。”

“你們廠有這樣的技術力量？”有人問。

“以前沒有。”

技術員老實說：

“是王主任堅持辦技術夜校。

送我們出去學習，又請退休老師傅回來傳幫帶，一點一點攢起來的。”

參觀持續到中午。

在廠食堂吃飯時，各企業的負責人坐在一起，議論紛紛。

“紅星廠這套做法，咱們能不能學？”

“學是能學，但得下決心。

你看人家王建軍，敢把幹部獎金全砍了，你敢嗎？”

“不光這個。

他們賬上那兩千多萬，是一分一分攢了十年。

咱們廠現在不欠銀行錢就算好的……”

下午的座談會上，氣氛更加熱烈。

好幾個廠長直接向王建軍提問。

“王主任，你們廠的技術夜校，具體怎麼辦的？

教師從哪裡請？經費怎麼解決？”

“建軍同志，你們和科研院所的合作模式，能不能詳細說說？”

“王主任，民用特種鋼的市場資訊，你們是怎麼獲取的？”

王建軍一一解答，毫無保留。

該說的說透，該保密的也明確說明：“這部分涉及具體工藝引數，請諒解。”

座談會開到下午四點。結束時，主持會議的市領導做總結講話。

“今天在紅星廠的所見所聞，相信大家都深受觸動。”

領導環視全場：“紅星廠的經驗告訴我們甚麼？

告訴我們——

只要路子對頭，政策到位，工人的積極性就能火山一樣爆發出來！

企業的潛力就能像井噴一樣釋放出來！”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有力：

“市委決定，從下個月開始。

在全市工業企業中，開展‘學紅星，抓改革，促生產’活動。

各企業要結合自身實際，制定改革方案，大膽探索，勇於實踐！”

掌聲雷動。

散會後，人群漸漸散去。王建軍站在禮堂門口，送別各位來賓。

最後離開的是李副秘書長。他握著王建軍的手，用力搖了搖：

“王主任，今天這個現場會，開得非常成功。

你給全市的工業改革，立了一根標杆。”

“都是領導支援，工人們努力。”王建軍說。

“該是你的功勞，就是你的。”李副秘書長壓低聲音：

“部委的領導對你們廠很關注。好好幹，你的舞臺……不止於此。”

車子駛遠。

王建軍轉身回廠，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知道，從今天起，紅星廠和他王建軍，已經站在了一個新的起點上。

全市學紅星——這話聽起來光榮，但壓力也如山一般壓下來。

以後紅星廠的每一個動作，都會被無數雙眼睛盯著。

成了，是經驗；敗了，就是笑話。

但他不怕。

因為他手裡握著的，是經過十年驗證的、實實在在的底氣。

回到辦公室，他看見桌上放著一份新送來的檔案。

《關於推薦王建軍同志參加全國優秀企業家表彰大會的通知》。

附件裡是推薦理由，列了三條：

一、帶領企業大膽改革，成效顯著。

二、重視技術創新，培養人才隊伍。

三、關心職工生活，深受群眾擁護。

王建軍拿起筆，在“是否同意參加”一欄，鄭重地寫下：

同意。

——

五月二十五日，王建軍被一個電話直接叫去了市委。

市委第二會議室。

王建軍走進來時，橢圓形的會議桌旁已經坐了七八個人。

主持會議的是分管工業的市委副書記，他的左側是常務副市長，右側是組織部長。

李副秘書長、計委主任、財政局長等人在座。

這是一次關於落實全國科學大會精神、深化工業改革的市委專題會議。

王建軍在末位的彙報席坐下，平靜地做了二十分鐘彙報。

他講了大會見聞，講了各地經驗，也講了紅星廠試點一個月來的具體資料和思考。

彙報完畢，市委副書記環視會場：“情況大家都清楚了。

建軍同志的彙報很有價值，書記和市長同志都批示。

要求我們認真研究，大膽推廣紅星廠的經驗，並解決好乾部使用問題。

今天這個會，就是要定一定具體方案。大家都說說。”

市長（常務副市長）第一個開口：“紅星廠的實踐，證明了一點：

把權力和責任放給真正幹事的人，就能產生巨大的效益。

王建軍同志不僅把廠子管好了，還帶出了一支能打硬仗的隊伍，總結出了一套可複製的方法。

這樣的幹部，應該放到更重要的崗位上。”

組織部長和兩人對視一眼，當即翻開面前的資料夾，字句清晰地提議：

“根據上級關於幹部‘四化’的精神。

結合王建軍同志的一貫表現和特殊貢獻，並報經上級有關部門備案同意，我們建議：

任命王建軍同志為市經濟委員會副主任（正廳級）、黨組副書記。

同時繼續兼任紅星軋鋼廠革命委員會主任。

讓他以這個身份，具體負責牽頭全市工業企業的改革試點與經驗推廣工作。”

經委副主任、黨組副書記（正廳級）！

這個任命的分量，比王建軍預想的還要重。

經委是全市工業經濟的主管部門，副主任是核心領導之一。

黨組副書記的職務，明確了他作為經委黨內二把手的地位。

正廳級，則確認了他作為高階幹部的級別。

更重要的是——繼續兼任紅星廠主任。

這意味著他並沒有離開基本盤，而是以更高層的身份，繼續深耕和擴大自己的根據地。

分管工業的副市長補充道，語氣帶著改革的決斷：

“同時，為保障改革工作順利推進，建議明確：

王建軍同志在市委、市政府授權下。

對全市工業改革試點企業，擁有跨部門的業務協調與指導權；

在工業系統相關幹部的選拔任用上，組織部門應充分聽取和尊重其基於改革實踐提出的考核與使用建議。”

市委副書記最後看向王建軍，一錘定音：

“建軍同志，常委會的主要領導同志對你的任命原則上是同意的。

這個擔子不輕。

你既是改革的執行者，也要成為政策的建議者。

上面和市委都希望我們在工業領域闖出一條新路。

你，和你的紅星廠，就是這條路的開路先鋒。

放手去幹，遇到重大協調困難，可以直接向我和李副秘書長報告。”

會場安靜了幾秒。

“同志們還有沒有其他意見？”

沒有人反對。

“好。”

副書記看向王建軍：

“建軍同志，市委的意見你已經聽到了。

正式檔案隨後由組織部下達。 你有沒有信心？”

王建軍站起身，聲音沉穩有力：“感謝組織的信任。

我一定竭盡全力，不辜負市委和紅星廠一萬兩千名職工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