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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9章 王靖瑤入學

2026-02-08 作者:想擺爛的鹹魚有夢想

三月二十五日。

天剛矇矇亮,王建軍就已經來早早到紅星軋鋼廠。

門衛正蹲在傳達室門口刷牙,見他這麼早來,忙站起身含混地問:

“主任,今兒這麼早?”

“心裡有事,睡不著。”王建軍擺擺手,徑直朝辦公樓走去。

沒一會兒,廠辦的秘書就舉著一份報紙跑了過來,臉上是抑制不住的興奮:

“主任!上報紙了!

第二版,您家的事!”

王建軍接過報紙,在晨光中展開。

鉛字在新聞紙上一行行排列開:

《知識改變命運:一個工人家庭的七個大學生》。

他讀得很慢,每個字都像在嘴裡嚼過一遍。

報道寫得熱情洋溢,從王家重視教育寫到孩子們的刻苦,最後落腳在“恢復高考政策的優越性”。

“主任,這可是大喜事!”

小李興奮地說。

王建軍沒接話。

他摺好報紙,朝廠門口的光榮榜走去。

幾個早到的工人正在榜前看昨日的生產進度表,見他過來,紛紛讓開。

光榮榜是用紅漆木板做的,上面貼著月度先進班組和個人的照片。

王建軍撕開昨天的舊漿糊,把報紙工工整整地貼在正中央。

然後從中山裝胸前的口袋裡拔出鋼筆,擰開筆帽,在報紙的空白處一筆一劃寫下兩行字:

看王家子弟,念工廠前程。

榮譽是集體的,奮鬥是每天的。

筆尖劃破紙面,發出沙沙的聲響。

最後一筆落下時,身後已經圍了十幾個人。

沒有人說話,只有遠處車間隱約傳來的機器轟鳴。

王建軍轉過身,目光掃過這些熟悉的面孔。

老鉗工老師傅,焊工小王,電工老陳……都是一起幹了十幾年的老夥計。

“報紙上寫的是我家的事。”

王建軍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朵:

“可這榮譽,是咱們全廠一萬兩千名工人的。

為啥?

因為咱們廠效益好,我王建軍才能安心讓自家孩子讀書。

要是咱們廠像隔壁毛巾廠那樣三個月發不出工資。

我閨女侄子她們再有天分,也得去街道糊紙盒!”

工人們靜靜地聽著。

“所以這報紙,我貼在這兒。”

王建軍指著光榮榜:

“不是讓大家看我王建軍有多光榮,是要讓大家看看——

只要咱們廠好了,咱們工人的孩子,就都能上好學,都有前程!”

人群中有人用力點頭。

有人攥緊了手裡的飯盒。

“行了,該幹嘛幹嘛去。”

王建軍揮揮手:“八點的排程會,誰都不許遲到。”

工人們散開了,但腳步似乎比往常更沉穩些。

王建軍站在光榮榜前,又看了看自己寫的那兩行字,這才轉身朝辦公樓走去。

——

同一天上午,貓兒衚衕裡又是一番熱鬧。

王靖瑤的行李已經收拾妥當。

被褥捆得結實實實,帆布包裡裝著換洗衣裳和洗漱用品。

最顯眼的是車把上掛著的那個紅旗牌收音機,嶄新的外殼在晨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媽,真不用送。”

王靖瑤對李淑蘭說:“外國語學院就在城裡,騎車二十分鐘就到了。”

李淑蘭沒理她,正往她包裡塞兩個煮雞蛋和一隻蘋果:

“帶著,萬一路上餓了呢。”

院門推開,王愛國大步走進來。

他今天特意穿了那身只有開會才穿的深藍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爸?您不是值班嗎?”

“跟人調了班。”

王愛國說得理所當然:“我閨女上大學,當爹的能不送送?”

秦玉蓮也從隔壁屋出來,手裡拿著一條新毛巾:

“瑤瑤,拿著。這是你二伯孃給的,珠海貨,吸水性好。”

一家人簇擁著王靖瑤走出院門。

衚衕裡買早點的、倒痰盂的鄰居見了,都笑著打招呼:

“送閨女上學去啊?”

“靖瑤有出息!”

“路上慢點騎!”

走到衚衕口,王愛國把行李在後座上又檢查了一遍。

確認捆得結實,這才對女兒說:“去吧。

路上騎慢點,看好車。

到了安頓好,要是有公用電話,就給廠傳達室掛一個。

就說‘找王愛國,孩子到了’,我就知道了。”

“嗯,爸。”

王靖瑤點點頭。

李淑蘭上前,替女兒理了理其實並不亂的衣領,聲音有些發哽:

“到了學校,先緊著學校的安排。

等……等禮拜天要是學校沒啥事,就回來。媽給你留著好吃的。”

“知道了,媽。你們快回去吧。”

王靖瑤不敢再多看母親發紅的眼圈,趕緊蹬上腳踏車,匯入了清晨的車流。

騎出老遠,回頭一看,父母和伯母還站在衚衕口,朝她揮手。

晨光裡,他們的身影有些模糊,卻又那麼清晰。

外國語學院的新生報到處設在教學樓前。

幾張課桌拼成臨時櫃檯,後面坐著幾個老師模樣的人。

隊伍排得不長,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相似的緊張和期待。

輪到王靖瑤時,她遞上錄取通知書和戶口遷移證。

負責登記的是位四十多歲的女老師,戴一副黑框眼鏡。

她一邊登記一邊例行公事地問:“俄語字母表會背嗎?”

“會。”

王靖瑤用標準的發音背了一遍。

老師抬起頭,推了推眼鏡,仔細打量眼前的姑娘。

面板白皙,眼神沉靜,站在那裡身姿挺拔,和大多數新生那種侷促不安的樣子截然不同。

“王靖瑤……”

老師看了一眼登記表上的家庭住址:“東城,小巷子衚衕?”

“是的。”

老師的臉上忽然露出恍然的笑容:“原來是你。

歡迎你,‘小翻譯官’。”

王靖瑤愣了一下。

這個綽號是衚衕裡孩子起的,怎麼連大學老師都知道了?

“你們街道的同志來送材料時提過。”老師笑著解釋:

“說衚衕裡有個小姑娘,俄語說得跟廣播裡一樣。

今天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周圍排隊的新生都看了過來。

王靖瑤臉頰微紅,接過辦好的手續,輕聲道謝後快步離開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走後,那位老師對旁邊的同事說:

“看見沒?

這就是貓兒衚衕王家那孩子。一家七個大學生,這姑娘是最小那個。”

“難怪氣質不一樣。”

同事感慨。

王靖瑤推著腳踏車走在校園裡。

春日的陽光透過梧桐樹的新葉灑下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

廣播里正放著《歌唱祖國》,歌聲嘹亮而充滿希望。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裡有青草的味道,有油墨的味道,還有一種她說不清道不明、但讓人心潮澎湃的味道。

這就是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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