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778章 區裡嘉獎

2026-02-08 作者:想擺爛的鹹魚有夢想

王建軍聽出來了。

他微微一笑,從公文包裡抽出另一份檔案。

“這是我們已經啟動的‘星火二號’擴建工程預算。”

他遞過去:

“總投資三百五十萬元,全部自籌。建成後,預計年新增利潤五百萬元。”

他又抽出第二份:“這是我們正在編制的職工住宅三期建設方案。

計劃投資一百八十萬元,再建兩棟樓,解決三百戶職工的住房困難。”

第三份:“這是廠辦技術夜校升級方案。

計劃增設機械設計、電氣自動化兩個專業,聘請退休高階工程師和大學教師授課,年投入三十萬元。”

三份檔案,整整齊齊擺在桌上。

“我們有錢,但每一分錢,都計劃用在發展生產、改善職工生活、培養技術人才上。”

王建軍看著那位處長:“我這個回覆可以嗎?”

處長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王主任,您這話……有水平。”

談話繼續進行。

問題越來越深入,從利潤核算方法到技術工人培養,從市場資訊獲取到與科研院所的合作模式。

王建軍對答如流。

每個回答都緊扣三個原則:發展生產、改善生活、國家積累。

每個案例都擺出事實資料:

投入多少,產出多少,工人得了甚麼實惠,國家多了甚麼貢獻。

這是屬於後世和實踐的智慧——

用最正確的政治語言,包裹最務實的經濟邏輯。

下午五點,談話結束。

陳司長送王建軍到門口,握著他的手:“王主任,您的實踐很寶貴。

這些經驗,我們要好好總結。”

“都是應該做的。”

王建軍說:

“我們紅星廠一萬兩千名職工,隨時準備為國家做出更大貢獻。”

走出計委大樓,傍晚的風還有些涼。

王建軍坐進車裡,緩緩吐出一口氣。

司機小聲問:

“主任,現在就回去嗎?”

“不。”

王建軍揉了揉眉心:“去前門大街轉轉。買點東西帶回去。”

車子融入長安街的車流。

華燈初上,這座古老的城市正在甦醒。

王建軍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他知道,今天這場談話,他過關了。

不僅過關了,還成功地讓那些部委的同志看到了——

他用十年的實踐,走出了一條既政治正確又效益突出的路。

這條路,現在有了一個新的名字。

叫改革。

車子路過電報大樓,鐘聲正敲響六點。

渾厚的鐘聲讓王建軍思緒迴轉,想到了家。

家裡這幾天,正為剩下幾個孩子上學的事忙碌。

糧票、布票、工業券都得計劃。

她們要去上大學,戶口要遷走,糧油關係也要轉。

這些手續聶文君大概正在街道辦和糧站之間奔波。

靖雯、靖菲幾個女孩子的行李。

幾個當媽的一定反覆檢查過好幾遍,生怕漏了甚麼東西。

當轎車拐進衚衕口時,司機不得不放緩了車速——前面的路被堵住了。

不是那種亂糟糟的擁堵。

是人群,黑壓壓的一片,從衚衕口一直漫到王家院門附近。

腳踏車停得歪歪扭扭,下了班的大人、放了學的孩子、拎著菜籃子的老太太,都朝一個方向伸著脖子。

嗡嗡的議論聲像夏夜的蛙鳴,隔著車窗都能聽見。

“喲,王主任回來了!”

“讓讓!都讓讓!車進不去了!”

有人認出了車牌,高聲喊著。

人群像潮水般分開一道縫隙,無數道目光聚焦過來——

羨慕的、好奇的、純粹看熱鬧的。

王建軍甚至聽見有半大孩子在對同伴說:“瞧,那就是王主任!”

王建軍推門下車。

各種聲音立刻湧了上來。

“王主任,您可回來了!了不得啊!”

“區裡剛來了人,送了好大一張喜報!”

“您家這是祖墳冒了青煙,文曲星扎堆下凡了……”

他臉上掛著慣常的、沉穩的笑,朝左右點頭,在自發讓出的小道里往家走。

院門敞開著,裡面的熱鬧更甚。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抹鮮豔的紅。

街道辦趙科長嗓門洪亮,正指揮著兩個小夥子,將一張用整張紅紙書寫、捲起來的喜報掛在堂屋正牆最醒目的位置。

紙上墨跡未乾:“教育革命先鋒家庭”幾個隸書大字雄渾有力。

聶文君站在一旁,手裡還拿著抹布。

顯然剛收拾過,臉上是壓不住的欣慰,眼圈卻有些紅。

院子裡,石桌旁坐著兩個人。

一個是王皓文,另一個是位戴著黑框眼鏡、穿著半舊灰色中山裝的老者。

兩人面前攤著一本英文書和幾頁寫滿公式的稿紙,正低聲交談。

見王建軍進來,王皓文立刻站起身:“爸,這位是華清大學物理系的楚教授。”

老者也隨之起身,笑容溫和,主動伸出手:“王主任,冒昧打擾。

我是聽招生辦的同志提起皓文同學,看了他的一些筆記,就唐突登門了。

實在是‘聞鼙鼓而思良將’啊。”

一位華清教授,在報到日之前,親自登門見一個尚未入學的新生。

這份量,沉甸甸的,比牆上那幅喜報更讓王建軍心頭震動。

院外其他人也聽到了,皆是議論紛紛:

“了不得!連華清的教授都請到家裡來了!”

“這比區裡發十個獎狀都管用!人家這是看上皓文那孩子的才了!”

“瞧瞧,這就叫‘金字招牌’!王家的門檻,以後怕是不同了。”

——

面對這樣一位教授,王建軍也沒說甚麼客套話,只是用力回握:

“楚教授,您能來,是孩子的造化。來,請屋裡坐,喝口粗茶。”

幾乎就在同時,院門口又是一陣小小的騷動。

郵遞員撥開人群擠進來,手裡舉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嗓門亮得整個院子都能聽見:“王皓東!掛號信!

京城大學,急件!”

所有的目光,瞬間又從教授身上,聚焦到了剛擠進院的王皓東身上。

他接過信,在眾人的注視下撕開封口,快速掃了幾眼。

年輕的臉龐立刻被一種明亮的興奮照亮,他轉向王建國,聲音都有些發緊:

“爸!京大來的。

讓我……讓我提前一週報到,作為新生骨幹參加迎新籌備!”

一石激起千層浪。

院裡院外圍觀的鄰居,都被這接二連三的“動靜”衝擊得有些目眩。

喜報、教授、名校急件……這些尋常百姓家一輩子可能都沾不上一樣的榮耀。

在短短一個傍晚,如同排炮般砸進了貓兒衚衕這個尋常的小院。

王建軍站在臺階上,目光掃過滿院的喧囂。

喜報的紅,教授眼鏡後的讚許,兒子眼裡的光。

牆外鄰人毫不掩飾的羨慕,與計委會議室裡冰冷的鋼鐵資料,在夕陽下轟然對撞。

工廠的“星火”在軋鋼機裡轟鳴,而家裡的“星火”,已燒成了映紅半個衚衕的烈焰。

兩者都是他的戰場。

但此刻,這滾燙的、屬於人的榮光,比任何數字都更撼動他的心。

這動靜,夠大了。

它轟然作響,就發生在他從計委歸家的這個傍晚,真實不虛,熾熱灼人。

這一晚,老王家又成了茶餘飯後的話題。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