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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1章 細節顯真心

王靖雯盤腿坐在床上,閉上眼睛,開始回想政治的框架。

“實事求是、撥亂反正、現代化建設、科學技術是生產力……”

這些反覆強調的核心,像一棵樹的主幹,在她腦子裡清晰浮現。

然後是枝葉——具體的論述、例子、資料。

隔壁屋,王皓文的方式更直接。

他拿出一張白紙,不用看任何資料,開始默寫數學和物理的核心公式群。

從函式到微積分,從牛頓定律到麥克斯韋方程組,筆尖流暢得像早就刻在腦子裡。

寫完了,他對著紙看了一會兒,然後輕輕折起來,收進抽屜。

他知道自己沒問題。

但他也記得父親的叮囑:

“藏鋒,斂銳。考場上是選拔,不是比武。”

上午十點,王建軍開始逐個房間巡查。

他先去了王靖雯屋。

三個小姐妹又聚在了一起。

“二叔(伯)!姐夫!”

他沒想到聶文娟也在這裡。

“爸。”王靖雯坐起身。

“你們想甚麼呢?”

王建軍在床邊坐下。

“想……考上之後的事。”

王靖雯輕聲說:

“想我們要上的大學是甚麼樣子,想當了老師要怎麼教學生,還想……

徙河那些孩子,不知道他們複習得怎麼樣了。”

王建軍拍拍她的手:

“先不想那麼遠。把眼前這一步走穩了,後面的路自然就開闊了。”

聶文娟有些不好意思說她有些緊張睡不著,所以來找小靖雯她們聊聊天。

王建軍點點頭表示理解。

他又去了王皓文房間。

他正對著牆上貼的中國地圖出神。

手裡捏著支沒沾墨水的鋼筆,在空中虛畫著路線。

“琢磨啥呢?”王建軍問。

“爸,您說要是考上了華清,從家去學校,騎車得多久?”

王皓文轉頭,眼裡有光。

“你想騎車上學?”

“嗯。我想好好看看四九城,從家裡到學校,每一個衚衕,每一條大街。”

王皓文說得認真:“這城裡,我還沒自己一個人好好逛過呢。”

王建軍心裡一暖。

這孩子,心裡裝著的不僅是書本,還有對這個城市、這個時代的好奇。

“考上了,爸給你買輛新車。”

他許諾。

巡查完所有孩子,王建軍回到堂屋。聶文君正在縫補甚麼,針線在手裡翻飛。

“都挺穩當。”王建軍說:“比咱們想象得穩當。”

“是你帶得好。”

聶文君抬起頭,眼圈泛著光:“建軍,這些年……謝謝你。”

“又說傻話。”王建軍握住她的手:“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隨後,中午飯簡單而豐盛。

王母做了白菜燉豆腐,裡面切了幾片五花肉提味。

“多吃點,不夠奶奶再去做!”

孩子們吃得香甜。

飯後,真正的“儀式”開始了。

王建軍讓六個孩子把各自的考試用品全部拿到堂屋,擺在八仙桌上。

六張准考證,王建軍逐一核對:

照片、姓名、考號、考點、考場……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確認無誤後,他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透明塑膠皮——

那是他從廠裡找來的廢棄檔案封皮,裁成合適大小,仔細地把每張准考證套好。

“防水,防皺。”他解釋:“萬一碰上下雪,或者手汗,也不怕。”

接著是鋼筆。

每人兩支,都是最普通的銥金筆,但王建軍提前試寫過,保證出水流暢。

他擰開每支筆,檢查筆尖,重新灌滿墨水,然後在廢紙上試寫。

然後是橡皮、三角板、量角器、圓規。

每一樣都檢查,確保沒有損壞,沒有缺失。

最後是草稿紙。

王建軍從廠裡帶回來一批背面空白的廢報表,裁成十六開大小,每人裝了厚厚一沓。

“草稿紙要捨得用。”

他叮囑:

“思路要寫清楚,別在腦子裡空想。寫出來,就能看清邏輯。”

全部檢查完畢,他拿出七個嶄新的軍綠色帆布挎包。

這是關嘯軍給這些晚輩的一點兒心意。“考試用品,全放這裡面。”

他把每人的東西分門別類裝好:

“准考證放內側口袋,鋼筆插筆套,文具放小袋。

從現在開始,這個包就是你們的‘武器’,走哪兒帶哪兒,片刻不離身。”

孩子們鄭重地接過挎包,背在肩上。

“明天,咱們演練一遍。”

王建軍宣佈:

“早上六點半起床,七點吃早飯,七點半出發——

按真正考試的時間走一遍流程。去哪兒呢?

就去北海公園,溜達一圈,回來吃午飯。

下午,模擬考試時間,靜坐兩小時,練定力。”

眾人欣然接受。

下午三點,院裡來了客人。

王勝利後腳回來了。

來的是街道一個幹部,手裡拎著個網兜,裡面裝著幾個黃澄澄的鴨梨。

“王主任,街道給咱們片區所有考生家庭送點水果,添點營養,潤潤嗓子。”

王建軍連忙接過:“趙科長太客氣了,還專門跑一趟。”

“應該的應該的。”

趙科長笑呵呵的:

“咱們街道今年有五十多個考生,你們家就佔了七個——

這可是咱們街道的光榮!區裡都掛上號了。”

寒暄了幾句,趙科長壓低聲音:“王主任,跟您透個風。

明天開始,區裡組織各街道成立‘高考後勤保障隊’。

考場周邊設服務點,備熱水、應急文具,還有醫護人員值班。

您家孩子要是缺甚麼,或者有甚麼突發情況,儘管找咱們的人。”

王建軍心裡一暖。

這個時代的人們,對知識、對人才的尊重,是發自肺腑的。

“謝謝組織關心,我代表孩子們謝謝您。”

送走趙科長後,王建軍把鴨梨洗了,切成小塊。

孩子們圍過來,一人捏了一塊,吃得清甜。

“爸!”王靖雯忽然問:“考試那兩天,中午怎麼吃飯?”

這個問題很實際。

那年的高考,絕大多數考場不提供午餐。

考生要麼自帶乾糧,要麼回家吃,要麼就在附近想辦法。

“你媽她們給你們準備了飯盒。”

王建軍早有安排:“雞蛋炒飯,用保溫桶裝著。

但我也打聽了,你們幾個考點附近都有飯館或者單位食堂,憑準考證能買飯。

所以給你們選擇:

想吃家裡的,就帶飯盒;想吃外面的,就帶糧票和錢。”

他想得很周全。

既給了傳統選項,也給了更便利的選項——畢竟大冬天吃冷飯,對狀態沒好處。

王皓文立刻說:“我想吃外面的!聽說有的考點附近有包子鋪。”

“行,那就給你準備糧票和錢。”

王建軍點頭:

“但有一條:不管在哪兒吃,必須注意衛生。

考試期間,絕對不能吃壞肚子。”

“知道了!”孩子們齊聲應道。

晚飯吃得比平時還早。

小米粥,饅頭,炒白菜絲,外加一人一小碟王母親手醃的醬黃瓜。

清淡,爽口,好消化。

飯後,王建軍拿出七個小紅包——不是錢,是他昨晚熬夜寫的字條。

“一人一個,現在不許看。”

他分給孩子們:“明天早上,進考場前,開啟看一眼。”

王靖雯捏著薄薄的紅包,好奇得像小貓,但忍著沒拆。

“爸,裡面寫的甚麼呀?”

“到時候就知道了。”王建軍難得地賣了個關子。

晚上臨八點,王勝利也回家去了,他還要跟他娘他們說一下今天的準備。

王皓東是直接就賴在王皓文那裡了。

沒一會兒,王家院裡準時熄燈。

王建軍和聶文君沒睡,在堂屋坐著。

“都妥了?”

她問,聲音很輕。

“都妥了。”

王建軍握住她的手:“他們比你想象得要穩,你就放寬心吧。”

聶文君靠在他肩上,半晌才說:“建軍,我這心裡……還是慌。”

“慌是正常的。”

王建軍拍拍她的背:

“當長輩的,孩子要闖關了,哪有不慌的?但咱們得相信他們。

這段時間,他們流的汗,熬的夜,咱們都看在眼裡。

功夫下到了,結果不會差。”

四九城的這個冬夜,不知有多少扇窗戶還亮著燈,有多少個家庭無眠。

王建軍想起前世看過的一些資料。

這一年,全國五百七十萬考生走進考場,只錄取二十七萬三千人。

錄取率不到百分之五。

那是真正的千軍萬馬過獨木橋。

但他家的這幾個孩子,可以說是已經站在了那條獨木橋最有利的位置上。

“睡吧。”王建軍輕聲說:“明天還要演練呢。”

聶文君點點頭,吹熄了煤油燈。

黑暗籠罩下來,但王家院裡,每個人的心裡都亮著一盞燈。

那是希望的燈,是經過漫長等待和艱苦準備後,終於要迎來曙光的燈。

1977年12月7日,夜。

距離那個改變無數人命運的日子,還有七十二小時。

命運的齒輪,在漫長的蓄力後,即將開始全速轉動。

而王家的故事,也將迎來真正的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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