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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0章 奢望

不過,如果槐花真能考上大學……

“可萬一考不上呢?”

她還是猶豫:

“她現在吃住都在趙老師家,萬一考砸了,不是更讓人笑話?”

“考不上就回來唄。”

小當說得輕巧:“反正她還小,過兩年再找工作也不遲。

可您要是現在攔著,她心裡恨您一輩子。

再說了,您當初連試都不讓棒梗試,院裡已經有人說閒話了。

要是槐花這事兒您再攔著……”

後面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秦淮茹沉默了。

手裡的床單越搓越慢,最後乾脆停了下來。

她看著盆裡渾濁的肥皂水,第一次認真地思考這個問題。

也許……小當說得對?

也許……她該做點甚麼?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野草一樣瘋長。

下午剩下的時間裡,秦淮茹一直心神不寧。

洗好的床單晾在繩子上,歪歪扭扭的,她也顧不上整理。

晚飯時,傻柱做了白菜燉豆腐,還特意蒸了一鍋二合面饅頭。

可秦淮茹只吃了半個,就放下了筷子。

“我去看看槐花。”她突然說。

傻柱抬起頭,有些驚訝:“現在?天都黑了。”

“天黑怎麼了?她是我閨女!”秦淮茹莫名地有些煩躁,起身就往外走。

小當在後面喊:“媽,您空著手去啊?好歹帶點吃的!”

秦淮茹腳步一頓,轉身從櫃子裡拿出半斤桃酥——

那是她留著過年走親戚用的,咬咬牙,用油紙包了,揣進懷裡。

帽兒衚衕離得不遠,但她走得格外慢。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心裡七上八下的。

到了趙老師家門口,她站了好一會兒,才抬手敲門。

開門的是個戴眼鏡的男生,看見她一愣:“您找誰?”

“我找趙老師,還有……何槐花。”秦淮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些。

男生回頭喊了一聲,不一會兒,趙老師出來了,身後跟著槐花。

槐花看見母親,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

“趙老師,打擾了。”

秦淮茹擠出笑,把手裡的桃酥遞過去:“這幾天槐花麻煩您了,這點心意……”

“您太客氣了。”

趙老師沒接:

“槐花在這兒挺好的,很用功。這桃酥您帶回去,給孩子吃。”

“不不不,您一定得收下。”

秦淮茹硬塞過去,然後看向槐花。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卻發現自己準備好的話一句也說不出來。

最後只乾巴巴地說了句:“好好複習……別太累。”

槐花點點頭,還是不看她。

屋裡傳來其他學生的讀書聲,秦淮茹覺得渾身不自在,匆匆說了句“那我走了”,轉身就離開了。

走出衚衕口,冷風一吹,她才發覺自己後背出了一層薄汗。

那包桃酥,趙老師到底沒要,硬是塞回給了她。

她抱著那包桃酥,站在黑漆漆的衚衕裡,突然覺得很累。

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累。

回到家時,已經快九點了。

小當屋裡的燈還亮著,不知道在搗鼓甚麼。

棒梗的屋裡黑著,可能睡了,也可能沒睡。

傻柱還在堂屋等她,桌上放著半杯涼透的茶水。

“見了?”他問。

“見了。”

秦淮茹把桃酥放在桌上,脫了棉襖,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半天不說話。

過了很久,她才幽幽地說:“柱子,你說……我是不是真的錯了?”

傻柱沒回答。

他拿起那包桃酥,拆開油紙,拿出一塊,掰了一半遞給秦淮茹。

秦淮茹接過,咬了一口。桃酥很甜,甜得發膩,甜得她想哭。

窗外,夜色如墨。

帽兒衚衕那盞煤油燈還亮著。

槐花做完最後一道數學題,抬起頭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趙老師已經去睡了,另外兩個學生也走了。屋裡只剩她一個人。

她拿出趙老師給她的作文範文,就著昏暗的燈光,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知識改變命運,不是一句空話。

它意味著選擇的權利,意味著尊嚴。

意味著你可以不用像之前那樣,被生活推著走。

而是可以抬起頭,看清前路,然後堅定地走下去……”

槐花看得入神,手指輕輕摩挲著紙頁。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小時候,傻柱從食堂帶回的肉包子,總是先給她哥吃;

剩下的才是她和姐姐小當的。

想起秦淮茹熬夜給她縫新衣服,針腳又密又勻;

想起棒梗帶她去抓知了,她摔了一跤,棒梗揹著她走了二里地……

那些溫暖的碎片,和這些日子的冰冷,在腦海裡交織碰撞。

她不知道哪種才是真實。

或許,都是真實的。

人本來就是這麼複雜,這麼矛盾。

她把範文小心地夾進課本里,吹熄了煤油燈。

屋裡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清冷的月光,透過窗紙,在地上投下一片模糊的白。

十二月七號,星期四,離高考還有三天不到。

凌晨五點半,王建軍就醒了。

他沒點燈,摸黑穿上棉襖,輕輕推開堂屋的門。

院子裡積著薄霜,在朦朧的晨光裡泛著冷冽的白。

廚房的燈已經亮了,王母佝僂著腰在灶前忙活。

鍋裡熬著小米粥,咕嘟咕嘟地響,蒸汽頂得鍋蓋輕輕跳動。

“娘,您起這麼早。”王建軍走過去。

“哎,睡不著。”

王母掀開鍋蓋攪了攪粥:

“孩子們今天吃甚麼,我得琢磨透了。

不能太油,不能太撐,得頂餓,還得順口……”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手裡沒停。

灶臺上擺著一排碗,每個碗裡已經打好了雞蛋——

王建軍從“特殊渠道”弄來的,保證孩子們考試期間每天一個。

王建軍沒說話,站在廚房門口看著母親忙碌的背影。

這個一輩子沒念過幾年書的農村婦女,用她最樸實的方式,為孫輩的前程盡著力。

六點整,院裡響起了腳步聲。

六個孩子——王靖雯、王皓文、王靖瑤、王皓東、王靖菲,還有聶文娟,準時出現在院子裡。

這是王家雷打不動的規矩,考前最後幾天,晨練照舊,但時間縮短了。

王勝利依然是中午或者晚上才來。

聶文娟帶隊,六個年輕人排成兩排。

沒有口令,大家默契地開始活動手腳。

長期的靈泉滋養和系統鍛鍊,讓他們的動作舒展有力,呼吸深長均勻。

寒冬清晨的冷空氣吸進肺裡,再緩緩撥出,化作一團團白霧。

王建軍站在屋簷下看著,心裡踏實。

身體是革命的本錢,這話他常說。

而健康的體魄,加上靈泉調理出的超常精力,就是孩子們走進考場的最大底氣。

二十分鐘後,晨練結束。

“今天開始,到考試結束,停練。”

王建軍宣佈:“把最好的狀態,留到考場上去。”

早飯桌上,氣氛比往常安靜些,但不算壓抑。

王母端上小米粥、二合面饅頭、鹹菜絲,還有每人一個煮雞蛋。

她挨個把雞蛋剝好,放進孩子們碗裡:“吃,都吃了。補腦子。”

王靖雯小口喝著粥,忽然抬頭:

“爸,准考證都檢查三遍了,鋼筆也灌好墨水了。

今天……咱們還看書嗎?”

這是所有孩子心裡共同的疑問。

王建軍放下筷子,看著六張年輕的面孔:“今天不看書了。”

幾人都愣住了。

“最後三天,你們腦袋裡裝的東西已經夠了。”

王建軍說得平靜:

“現在要做的,是讓腦子‘醒著’,但又不能‘累著’。

就像弓弦,拉滿了,得穩著,不能松,也不能再硬拉。”

他頓了頓,給出具體安排:

“上午,把各科的知識框架在腦子裡過一遍——不是背細節,是理脈絡。

政治的重點方針、數學的核心公式、語文的作文素材,像過電影一樣,走一遍。”

“下午,檢查考試用品。

准考證、鋼筆、墨水、橡皮、三角板、草稿紙——

全部擺出來,我一件件看。”

“晚上,準時睡覺。”

這個安排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連聶文君都有些驚訝:

“建軍,這……是不是太鬆了?別人家孩子這會兒都拼命做題呢。”

“咱們不跟別人比。”王建軍語氣篤定:“咱們按自己的節奏來。

更何況,我相信他們。”

他敢這麼安排,是因為心裡有底。

長期的系統複習、靈泉的潛移默化、還有他這個穿越者對重點的精準把握,讓孩子們的基礎紮實得超乎常人。

現在需要的不是填鴨,是消化,是讓所有知識在腦子裡各歸其位。

飯後,六個孩子按吩咐回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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