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五號,離高考還有五天。
天還沒亮透,王家院裡已經響起了整齊的腳步聲。
六個孩子排成兩排,正在打拳。
王靖雯她們仨姐妹以及聶文娟都在。
前面三個大小夥已經比她們都高了。
王皓文站在最前面領操,動作舒展有力,呼吸深長。
長期的靈泉滋養和系統鍛鍊,讓這些孩子哪怕在寒冬清晨,撥出的白氣也均勻綿長,沒有半點急促。
王建軍披著棉襖站在屋簷下看,他早就打完了。
這是他每天早上的例行巡查——
檢查孩子們的身體狀態,確保他們能以最佳姿態迎接最後的衝刺。
“收勢。”
王皓文一聲令下,六個動作整齊劃一地收回。
“報告,晨練完畢!”王皓文轉過身,聲音清亮。
王建軍點點頭:“去洗漱,半小時後早飯。”
幾人魚貫進屋,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
王建軍這才點上煙,慢慢吸了一口。
白霧在清冷的空氣裡散開,他看著東邊漸漸泛白的天色,心裡盤算著最後幾天的安排。
早飯桌上,氣氛比前幾天更凝重了些。
王靖雯小口喝著小米粥,眼睛下面有淡淡的疲倦。
她昨晚整理政治筆記到後半夜,把父親剪貼的社論又過了一遍。
“爸,咱們今天重點是甚麼?”王皓文問。
“數學的解析幾何,物理的電磁學綜合題。”
王建軍從懷裡掏出一張紙,上面是他手寫的複習綱要:
“政治把《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那篇社論的核心論點背熟。
尤其是第二、第三自然段,我估計會考。”
王靖雯趕緊拿出筆記本記下。
“爸,徙河那邊……”
她忽然抬起頭:“那三個學生,他們模擬考成績出來了嗎?”
王建軍沉默了一下:“出來了。兩個過了預估線,一個差三分。”
飯桌上安靜了一瞬。
“差三分的那個,是烈士遺孤,叫李建國。”
王建軍補充道:
“他父親是礦工,七五年礦井塌方,為了救工友犧牲的。
這孩子白天要幫母親幹活,只有晚上能複習。”
王靖雯低下頭,粥也不喝了。
“吃飯。”
王建軍敲了敲桌子:
“你們現在能做的,就是把自己該做的事情做好。
等考完了,真想幫忙,有的是辦法。”
“怎麼幫?”王皓文問。
“成績好的,去當志願者,給基礎差的補習。”
王建軍說得很自然:
“大學生有社會實踐的任務,這就是最好的實踐。
但前提是——你們得先成為大學生。”
孩子們和聶文娟互相看了看,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某種堅定。
早飯後,複習正式開始。
堂屋裡擺開三張方桌,六個孩子兩兩一組。
王建軍不講課,只巡查。
看見誰皺眉了,就過去點撥兩句;看見誰走神了,就輕輕敲敲桌子。
王靖雯咬著筆桿,正對著政治卷子最後一道論述題發愁。
題目要求結合例項談“科學技術轉化為生產力”,她寫了幾句理論就被王建軍叫住了。
王建軍走過來看了一眼:
“別光抄書。
想想咱們軋鋼廠——
去年引進那套德國軋機,效率提高百分之三十,這就是活例子。”
就這一句點撥,王靖雯眼睛就亮了。
她立刻在稿紙上補充:
“……先進技術的引進不是目的,真正的轉化在於消化吸收。
紅星軋鋼廠在引進德國軋機後,組織技術骨幹研究原理。
改進了三車間的老裝置,使生產效率整體提升百分之十……”
旁邊王皓文悄悄抬頭看了一眼。
他剛做完一套物理模擬卷,全對。
但王建軍批改時還是指出了問題:“這道題你解法很巧,但步驟跳太多了。
高考閱卷要的是清晰,不是炫技。”
“爸,我這不是想節省時間嘛。”王皓文小聲辯解。
“省這幾分鐘,萬一扣分呢?”王建軍把卷子推回去:
“重寫,把推導過程寫全。”
王皓文心裡不解,不過還是老老實實照做了。
他心裡其實有自己的想法——以他的水平,根本不需要這麼小心翼翼。
但父親的話,他還是要聽的。
午飯時,王母端上來的紅燒肉燉得酥爛,六個孩子吃得頭都不抬。
正吃著時,王勝利也回來了。
跟眾人一一打過招呼後,二話不說就端起碗扒起了飯。
王建軍看著他們吃飯的樣子,心裡踏實。他知道,這些孩子都準備好了。
吃完飯,王建軍宣佈:“下午休息,自由活動。”
孩子們都愣了。
“弦繃得太緊會斷。”
王建軍說:
“最後幾天,狀態比知識重要。
去睡個午覺,或者院子裡活動活動,就是不許看書。”
這是他從後世帶來的理念,但在這年的冬天,顯得格外另類。
於是,下午的王家院裡出現了難得一見的悠閒景象:
王靖雯在院裡曬被子,王靖瑤在屋簷下練毛筆字。
王靖菲逗著小侄子到處跑。
王皓文帶著弟弟們修整冬天被雪壓歪了的花架。
街坊鄰居扒著門縫看,都嘖嘖稱奇。
“老王家的孩子,這是胸有成竹了?”
“人家那是甚麼家庭?爹是主任,娘是科長,孩子能差嗎?”
“聽說最小的靖瑤,能把《資治通鑑》講個大概呢!”
這些話順著風飄到南鑼鼓巷時,秦淮茹正在院裡洗床單。
手泡在冰冷的水裡,凍得通紅,搓衣板搓得“嘎吱嘎吱”響,像是跟誰較勁。
小當嗑著瓜子走過來,身上穿著新買的的確良襯衫——
百貨公司內部處理的瑕疵品,便宜了她三塊錢。
“媽,您聽說了嗎?王家那幾個孩子,下午都在院裡玩呢。”
小當吐掉瓜子皮:“也不知道人家那是真穩得住還是……”
秦淮茹手一頓,沒說話。
“要我說啊……”
小當慢悠悠地說:
“槐花要是當初能跟著王家學學,說不定還真有點戲。
您看人王靖雯她們,比槐花還小兩個月呢,那氣度,那談吐……”
“你閉嘴!”
秦淮茹猛地抬起頭,眼睛赤紅:“她王家好,你認她當媽去!”
小當被噎了一下,也不生氣,反而笑了:“媽,您衝我發火有甚麼用?
是,槐花是我妹,我也希望她好。
可您想想,她要是真考上了大學。
將來分配個好工作,一個月工資頂傻爸兩三個月。
到時候,誰家還敢在背後嚼舌根嗎?您走在大院裡,腰桿不也挺得直?”
這話像一根針,精準地扎進了秦淮茹心裡最脆弱的地方。
她一輩子要強,最怕被人看不起。
自從賈東旭死後,她一直就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尤其她和傻柱結婚以來,周圍這些人沒少笑話她家——
那些閒言碎語像螞蟻一樣啃著她的心,夜裡想起來都睡不著覺。
這也是她阻止棒梗不去高考的原因。
自己兒子她太清楚了,學習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不說,還經常……
好不容易才混了個學歷。
她擔心棒梗要是考不上的話,那些流言蜚語可是真會刺傷他的。
這些她都深有體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