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747章 人心浮躁

2026-02-08作者:想擺爛的鹹魚有夢想

王建軍拆開信,裡面只有薄薄一頁紙,和一張手工做的書籤。

信是徙河縣委辦公室的回函。

措辭簡潔有力,說三個名額都給了本縣優秀學子——

一個抗震救災模範的兒子,兩個烈士遺孤。

技術資料和捐款都收到了,新校明年春天就能蓋好。

那張書籤最打動人。

硬紙板裁成樹葉形狀,上面用鋼筆畫著稚拙卻用心的圖案:

一棟新房子,一棵小樹,幾個揹著書包的孩子。

背面一行娟秀小字:“新校明春開學,盼來看。

徙河娃娃們。”

王靖雯捧著書籤看了很久,忽然抬起頭,目光堅定:

“爸,等考完了,我一定要去徙河看看。

去看看那所學校,看看那些孩子。”

“好。”

王建軍點頭:

“到時候,爸給你們開介紹信。大大方方去,以大學生社會實踐的名義。”

王靖瑤輕聲接話:“我也去。”

“都去。”

王建軍環視著孩子們:

“但前提是——你們得先考上。

考上好大學,學一身真本事,去了才能真幫上忙。”

孩子們重重點頭。

那一刻他們心裡都清楚——

這場高考,承載的不只是個人前途,還連著那份跨越山河的情義。

同一場雪,落在南鑼鼓巷就是另一番光景。

秦淮茹一大早就在院裡洗衣裳,搓衣板搓得“嘎吱”響,像是跟誰較勁。

傻柱提著網兜從副食店回來,裡面就兩根蔫黃瓜、半斤豆腐。

“又吃這個?”

秦淮茹瞥了一眼。

“這月糧票緊。”

傻柱悶聲說:“棒梗呢?”

“屋裡躺著呢。”

秦淮茹壓低聲音:“自打不讓他報名,跟丟了魂似的。

你說這死孩子,怎麼就不明白當媽的苦心?”

正說著,槐花揹著書包從屋裡出來,眼神躲閃。

“去哪兒?”秦淮茹立刻警覺。

“去……去同學家。”

槐花聲音細得像蚊子。

“哪個同學?男的女的?去幹甚麼?”秦淮茹一連串問話砸過來:

“槐花我告訴你,別動那些歪心思!

你姐在百貨公司幹得好好的,等你畢業了,媽也給你找個穩當工作……”

“媽!”

槐花突然抬頭,眼眶紅了:“我……我也想考大學!”

空氣凝固了。

傻柱手裡的網兜“啪”掉在地上。

秦淮茹臉色鐵青,嘴唇哆嗦著:“你……你說甚麼?”

“我們班好多人都在複習!”

槐花豁出去了:

“王靖雯、王靖瑤她們每天都在學習,為甚麼她們能考,我就不能?”

“你跟她們比?!”

秦淮茹聲音陡然尖利:“人傢什麼家庭?咱們甚麼家庭?

你哥下鄉那幾年家裡甚麼光景你忘了?供你讀完高中已經是咬著牙了!”

槐花眼睛通紅,卻倔強地仰著頭:“媽,大學有助學金!

國家現在鼓勵我們考大學,考上就是國家幹部,將來……”

“將來?你還敢提將來!”秦淮茹聲音尖得像刀子:

“你哥下鄉那幾年,家裡甚麼光景你忘了?

你姐在百貨公司站櫃檯,一個月才掙幾個錢?

你爸在食堂顛一輩子大勺,就那點死工資!

供你讀完高中,家裡已經咬著牙了!”

她越說越激動,手指頭都快戳到槐花腦門上了:

“你還想著上大學?是,有助學金,可那點錢夠幹啥?

衣裳鞋襪不要錢?筆墨紙硯不要錢?四年大學出來,你都多大了?

工作、嫁人,哪樣不得家裡貼補?!”

一提到老王家秦淮茹就感覺一陣無名火。

以前她還覺得靠著以前一個村子的,秦家村裡的親戚也在她身旁說道。

王建軍怎麼說也會多考慮一下。

可這麼多年接觸下來,王建軍他們一家根本就把他們當做普通人對待。

所以,秦淮茹心態不免有些暴躁。

“我反正就是要考……”

槐花聲音弱下去。

秦淮茹氣得渾身發抖:

“你哥當初要是有個正經工作,至於去陝北吃那些苦嗎?

你怎麼這麼不懂事!”

槐花眼淚滾下來,轉身衝回屋裡,“砰”地關上門。

傻柱蹲下身,慢慢撿起散落的豆腐。豆腐碎了,白花花的漿子沾了一手。

“你也不管管!”

秦淮茹把火撒到他身上:

“整天就知道悶頭幹活!這個家是我一個人的嗎?!”

傻柱沒說話,把碎豆腐攏進碗裡,起身往水龍頭走。

冰涼的水衝在手上,刺骨的寒。

中院突然傳來郭嬸的大嗓門:“中了!中了!我們家小剛預考過了!”

老周家頓時炸開了鍋。

郭嬸的歡喜隔著院子都能聽見:“我說甚麼來著?讓孩子試試!

試試怎麼了?這要是真考上大學,那可是光宗耀祖……”

秦淮茹的臉色更難看了。

——

紅星軋鋼廠,第三車間休息室。

幾個老師傅圍著火爐,話題繞到高考上。

“聽說了嗎?技術科小李也報名了。”

“他?中專畢業都五年了,還能撿起來?”

“人家晚上都在宿舍看書,手電筒打到後半夜。”

正聊著,車間主任陰沉著臉進來:

“都閒的是不是?生產線停了五分鐘,損失誰擔?”

眾人噤聲。

老陳的兒子今年也高考,但預考就被刷下來了。

這幾天他見誰都沒好臉色。

王建軍從門外經過,聽到這話腳步一頓。他轉身走進休息室:

“陳主任,生產線停了?”

老陳見是他,語氣稍緩:

“王主任,不是我說,現在廠里人心浮動。

請假的、走神的、半夜看書的……這生產任務怎麼完成?”

說到這兒,老陳心裡也是滿腹怨言。

本來老劉請假就已經耽誤工時了,結果王建軍來搞這麼一出。

其他人一看也是有樣學樣。

這段時間裡又有不少人請假了。

留在廠裡的人也是無心工作。

“非常時期,大家互相體諒。”王建軍平靜地說:

“我統計過,全廠報名高考的職工子弟一共二十七人,最終能考上的估計不超過五個。

但這五個,將來可能就是工程師、科學家。

咱們現在行個方便,是為國家儲備人才。”

“大道理我懂。”

老陳皺眉:“可眼下的生產任務實在是拖不得……”

“這你不用擔心,我跟廠裡其他領導商量一下,下午給你準信。”

王建軍拍拍他肩膀:“中午食堂加餐,我自掏腰包。

另外,廠辦決定,凡是子女參加高考的職工,這個月每人補助五塊錢書費。”

訊息像長了翅膀,半小時傳遍全廠。

五塊錢,相當於普通工人十分之一的月工資。

更重要的是那份心意。

鍋爐房的老工人,兒子在延慶插隊六年,這次拼了命複習。

拿到補助時,這個五十多歲的漢子眼眶紅了,對著廠辦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但也有不一樣的聲音。

二車間幾個小年輕私下嘀咕:“憑甚麼呀?我家又沒人考試。”

“就是,廠裡的錢是大風颳來的?”

話傳到王建軍耳朵裡,他在下午的生產排程會上說了段話:

“今天咱們照顧他們的孩子,明天他們的孩子成才了。

可能設計出新的軋鋼機,可能研發出新鋼材。

到時候受益的是誰?是全廠職工,是國家建設。

大家眼光要放長遠。”

會議室安靜了。

散會後,新來的副廠長拉住王建軍:“王主任,你這手……

是不是太急了點?”

“時不我待啊。”

王建軍望著窗外飄揚的雪花:“這批孩子,耽誤太久了。”

時間已經來到1977年末尾了,再加上徙河那檔子功勞。

他現在也不用再像以前那樣謹小慎微了偷偷發育了。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