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在書房裡踱了兩步:
“我昨晚想了一夜。這事得分三條線走。”
“第一條線,公對公。”
他看向王愛國:
“愛國,你是保衛科長,也知道組織程式。
我準備以紅星軋鋼廠革命委員會的名義,給徙河縣革命委員會發一封正式公函。
措辭要嚴格按照公文格式——感謝徙河人民對首都工人階級的深厚情誼,體現社會主義大家庭的溫暖。
但名額,絕不能以個人名義接受,這是原則,這點要保證。”
王愛國點頭:
“這個法子穩。公對公,在組織框架內辦事,誰也挑不出毛病。”
王愛佳和何武也連連點頭。
“第二條線!”
王建軍繼續說:“技術支援。
大哥,你是廠裡的技術骨幹。
咱們廠裡是不是有一批准備處理的舊技術資料?
那些《機械維修基礎》《電工操作手冊》,還有淘汰的繪圖工具、計算尺?”
王建國眼睛一亮:
“有!都在倉庫裡堆著呢。按規定,這些可以支援給兄弟單位。”
“對。”
王建軍點頭:
“我回頭打個報告。
申請把這些東西作為‘首都工人階級對災區兄弟單位的技術支援’。
走正規的物資調撥渠道送過去。
記住——這是‘廠對廠’的組織行為,和王家沒有半點個人關係。”
王建國拍大腿:“行啊!那些資料送到徙河,是真能派上用場!
他們新建的農機廠、建築隊,正缺這個!”
“第三條線!”
王建軍看向全家人:
“咱們自家湊點錢。不用太多,一家出十塊二十塊就行,湊個三五百。
以‘王家’的名義——注意,不是以個人名義——
透過街道辦轉交,寄給徙河教育局,指明給孩子們買書本鉛筆。
這是咱們普通群眾對災區建設的一點心意,樸素,實在。”
聶文君接話——她是紡織廠財務科長,管錢最在行:
“錢的事我來張羅。
咱們幾家,每家出點。
雖然對徙河來說算不了甚麼,但多少是個心意。”
王母這時候開口了,老人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建軍啊,你這麼安排,是好。
可徙河鄉親那邊……咱們這麼推了名額,他們會不會覺得咱們瞧不上?
會不會寒了心?”
這話問到了關鍵處。
王建軍走到母親身邊,蹲下來,拍拍老人家的手:
“娘,所以咱們的回信得寫好。
得讓徙河鄉親明白——咱們不是瞧不上,是覺得這份心意太珍貴。
珍貴到咱們受之有愧,得讓它發揮更大的作用。”
他看向王愛佳:“佳佳,你是筆桿子。這封信,你來執筆。
咱們要在信裡建議徙河——
把這三個名額,獎勵給他們本地今年高考成績最好的學生。
特別是那些烈士子女、抗震模範的後代。
這樣,這份情義就從咱們王家,流轉到了徙河自己人身上。
成了他們自己的精神財富。這才是真正的‘授人以漁’。”
王愛佳認真點頭,拿出筆記本開始記要點:“二哥,我明白了。
這信我一定寫好,既要體現階級感情,又要符合政策要求,還要讓徙河鄉親感受到咱們的真誠。”
王建軍滿意點頭。
難怪老妹官兒升這麼快呢?
方案就這麼定了。
乾淨,穩妥,滴水不漏。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王家上下除了一老一幼,其他全都動了起來。
王建軍在廠黨委會上正式提出支援徙河的議案。
他準備充分,理由正當——
首都工人階級對唐山災區人民的階級情誼,兄弟單位之間的技術交流。
議案順利透過,不少領導還在會上讚揚了王建軍的“高風亮節”。
技術科連夜整理出三大箱資料。
這可是趙修遠帶著人連夜找出來的。
王建國也親自帶著幾個徒弟,把二十套舊繪圖工具擦得鋥亮。
五十把計算尺校得精準,一百本嶄新的工作筆記本打包整齊。
每個箱子上都貼著紅紙,工工整整寫著“紅星軋鋼廠支援徙河重建技術物資”。
聶文君和幾個妯娌——秦玉蓮、李淑蘭、王愛佳——湊了幾百塊錢。
秦玉蓮特意去銀行換了嶄新的十元鈔票,幾十張,用紅紙包得方正正。
聶文君寫了張簡單的字條:
“聞貴地新校將成,家中湊零錢若干,為學子添置紙筆。
物薄意誠,萬望收下。”沒有落款,沒有提名額,乾乾淨淨。
王愛佳熬了一個通宵,寫好了那封至關重要的回信。
信寫得極有水平——
抬頭是“徙河縣革命委員會並轉徙河全縣父老鄉親”,格式完全規範。
第一部分:
衷心感謝徙河人民的深情厚誼,稱這是“社會主義制度優越性的生動體現”。
第二部分:
說明經過家庭會議和組織教育,王建軍同志及其子女深刻認識到:
“一切成績歸功於組織,個人絕不能接受特殊照顧”。
第三部分:
鄭重建議將三個名額轉授給徙河本地在抗震救災和社會主義建設中湧現出的優秀青年。
“使這份情義成為激勵徙河下一代奮發向上的精神動力”。
第四部分:
告知紅星軋鋼廠的技術支援物資即將發出,另附群眾自發捐款若干。
“雖微薄,卻是首都普通群眾對災區重建的一點心意”。
信末,王建軍親筆添了一句:
“往日之事,皆為應當;將來之誼,方是珍貴。”
10月月末,一切準備就緒。
兩個大木箱、一個裝著錢的牛皮紙信封、那封措辭嚴謹的回信,一起打包,透過鐵路貨運發往河北徙河。
王建軍站在郵局門口,看著搬運工把箱子抬上卡車。
深秋的陽光照在他臉上。
這個經歷過生死、穿越了時代的男人,此刻心裡很踏實。
聶文君站在他身邊,輕聲問:
“建軍,你說……徙河鄉親能明白咱們的心意嗎?”
“能。”
王建軍說得肯定:“真心換真心,錯不了。而且——”
他轉頭看向妻子:
“咱們這麼做,是在保護這份情義。讓它乾乾淨淨,長長久久。”
與此同時,貓兒衚衕的院子裡,七人的高考備戰已經全面展開。
王建軍作為穿越者,他當然知道1977恢復高考這一歷史性的事件。
這是刻在中國一代人記憶裡的歷史座標。
他為此做了長達數年的、靜水流深般的準備。
雖然他不知道當年的高考題有哪些,但他系統空間裡收藏的。
是他在過去這些年裡,有目標、有系統地收集 來的稀缺資源:
完整的《數理化自學叢書》、各種版本的教材、他能接觸到的所有習題集。
以及他憑藉多年來的理解力和未來的見識,親自整理歸納的重點、難點解析和學習方法指導。
他最大的“金手指”,不是空間和押題。
而是在所有人都看不到方向時,堅定地帶領全家朝著知識儲備的道路上走了很多年。
從小就給家裡孩子灌輸知識的重要性,讓他們知道學習的必要性。
當恢復高考的訊息如春雷般炸響時,別的家庭和孩子可能還在震驚、茫然、四處尋找課本。
王家的孩子們卻早已完成了知識架構的搭建,進入了最後的衝刺和查漏補缺階段。
他們要考的自是頂尖的那一批學校!
七個人,七個戰場,但他們的戰備等級遠超同齡人。
這不僅得益於王家長期飲用靈泉水帶來的身體與思維的基礎優勢。
更得益於他們過去數年間,在那個“讀書無用論”尚未徹底消散的年代裡
已經系統地完成了別人此刻才開始追趕的學習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