閔玉不認可江丹華的這個說法,“不要這麼說。”
“不要去質疑認真想要挽救生命的人,這是對他們的冒犯,也是對我們醫生這個職業的不尊重。”
江丹華還是第一次被舅媽這麼嚴肅的教育。
她垂下頭,有些羞愧。
“舅媽,我也不是看不上他們,我就是覺得,太冒險了……”
為了一個跟自己沒有任何關係的人,用前途來冒險,真的值得嗎?
手術室。
簡陋的手術室裡冷冰冰的,臺上躺著的餘瑞臉色蒼白。
醫院的護士長孔秀在一旁,觀察病人的生命情況。
螢月主刀。
手中上了消毒好的鋸子。
趙志遠在一旁屏住呼吸。
這是他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的看手術,主刀的人,還是比他還要小上三歲的女同志。
趙志遠心中還是挺打鼓的。
“程醫生…”
“開始了。”
螢月看了看已經陷入了深度昏迷的餘瑞,她出聲與趙志遠說道。
趙志遠也一瞬間收起了自己的那些胡思亂想。
“好。”
“孔同志,那邊就麻煩你了。”
螢月與孔秀說道。
孔秀讓他們不用擔心,“我會監控他的生命體徵,時刻彙報。”
“好。”
交代清楚了,螢月就正式上手了。
趙志遠也屏住了呼吸,伸出手幫忙。
棉紡廠的技術員,為了保住棉紡廠的機械,而選擇犧牲自己胳膊的事蹟,很快就在整個棉紡廠,整個家屬院傳開了。
不少人唏噓感慨的同時,也十分的佩服餘瑞。
若是換做是他們,肯定是捨不得自己的那條胳膊,而選擇砸了棉紡廠的機器的。
“那一臺機器,可是用很多很多的布才換回來的,能隨便砸嗎?”
家屬院匯聚的廣場上,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在討論。
其他有人聽到這話,也嗯嗯點頭。
“是啊,那可是國家的,是公家的財產,能夠隨便砸嗎?”
“那胳膊毀了也沒了啊!”
人群中,大家持著不同的意見。
對這件事都有不同的看法。
不過這些都是事後馬後炮的討論了,她們現在更想知道的,是餘瑞能不能把命保住。
“聽說在醫院手術呢!”
“真的啊?那沒事我們過去看看熱鬧去。”
“對,走,去看看熱鬧去。”
“走。”
一群人說著,就浩浩蕩蕩的,一起往醫院那邊走了。
劉長宏剛給出差的院長打去了電話,彙報了醫院裡的情況。
本來想去手術室看看的,誰知道出來就看到家屬院那群閒得蛋疼的老孃們,浩浩蕩蕩的往醫院這邊來。
劉長宏見狀,先下意識的往後看了看。
再抬腳往前走。
“我說嬸子們,你們這是要幹甚麼去?”
劉長宏攔住了浩浩蕩蕩的人群。
王菊打頭走在前方,看到劉長宏擋在前邊,她有些不高興。
“劉院長,你幹啥呢?我們聽說棉紡廠的餘技術員胳膊斷了,想來看一下。”
“是啊,我們想來看看,他情況怎麼樣了?是死還是活啊?”
“那胳膊還能要嗎?”
幾人你一句我一句的,真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唯恐天下不亂。
劉長宏被她們嘰嘰喳喳的聲音,吵得那是一個頭兩個大。
他現在開始後悔,以前弄這個醫院的時候,怎麼就沒想過要弄個大門呢?
弄大門不為防小偷也不為防強盜,就是為了防這一群隨時隨地能閒出屁來的老孃們兒。
劉長宏心中嫌棄萬分,但是表面上,還不能跟她們撕扯起來。
不然這件事就沒完了。
他們不能影響程同志們手術。
劉長宏心中已經有了計較,“大姐,大嫂們,你們想要知道餘瑞技術員的情況是不是?”
“是啊!”
“劉院長你這不是開玩笑嗎?我們如果不想知道他的情況,我們來幹啥來了?”
“是啊,餘技術員犧牲自己的胳膊保護廠裡的機器,他這樣的人可厲害了,我們真的很想知道,他到底是死還是活啊!”
眾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話裡話外,都帶著看熱鬧的心。
劉長宏伸手揮了揮,“走,我們去一旁坐著說。”
“啊?”
來看熱鬧的大媽大嬸們,被劉長宏帶著往外走,去遠離醫院的空地上瞎扯淡去了。
劉副院長在醫院裡,是管紀律的,他吹牛起來,那也是像模像樣的。
別說,這一群五六十歲的家庭主婦們,有一個算一個,都被劉長宏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最後竟然沉醉在他講的故事裡,忘記往醫院去了。
而手術室內,螢月也結束了她主刀的第一臺手術。
“送到病房去觀察。”
螢月語氣有些疲憊。
三個小時的手術,對她來說還是有點吃力的。
“孔秀姐,接下來就拜託你了。”
螢月對護士長孔秀道。
孔秀點了點頭,“程醫生放心,我會格外盯著他的,若是有任何的情況,我第一時間去找程醫生。”
“好。”
說完了話,收拾好了東西,螢月這才從手術室裡出來。
她的頭髮被汗水打溼,貼在有些蒼白的臉上。
總是神采奕奕的雙眼,裡邊也難得的有些疲憊。
其實她也沒幹甚麼特別耗費體力的活兒。
但是因為精神高度集中,等鬆懈下來的時候,身體就會格外的疲憊。
不只是她如此,同樣上手術的趙志遠也是如此。
徐芳芳跟孔秀倒是還好,雖然她們也在手術室裡邊,但到底只是護理,沒有螢月這個主刀醫生,承受的心理壓力大。
所以兩人能夠很好的把餘瑞推去病房。
紡織廠的幾個領導一直在外邊等著,看到螢月他們出來,立刻上前詢問餘瑞的情況怎麼樣?
何廠長的臉上全是擔憂。
眼裡也帶著迫切。
螢月擦了擦汗。
“手術順利,等麻藥散了他就會醒過來。”
這句話,對於一直懸著心的棉紡廠領導來說,無異於注入了一劑強心劑。
“太好了,太好了。”
“謝謝程醫生,謝謝趙醫生,謝謝你們,謝謝。”
何廠長握著螢月的手,不斷道謝。
螢月勉強笑了笑,趙志遠道,“你們先去病房那邊等,一會兒還要讓你們幫忙。”
“哎,好,好好,我們這就去,我們這就過去。”
何廠長說完,就帶著自己的那些同事去了病房。
趙志遠上前,伸手拍了拍螢月的肩膀。
“怎麼樣?還堅持得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