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瑞一臉痛苦的哀求何廠長。
何廠長的眼裡泛著水光,垂在身側的手,想要抬起。
餘瑞繼續哀求。
“廠長,快啊!”
趙志遠看向螢月,螢月也沒有任何的辦法。
她是醫生,只能救治傷患,不能把這機器挪開。
不過…
“稍等一下。”
在何廠長要讓人開電源的那一刻,螢月上前去,站在了餘瑞的旁邊。
“趙醫生,芳芳,準備好搶救。”
她決定了,等機器一開的瞬間,就把餘瑞的胳膊拽出來。
至於能拽多少,拽出來以後,還能保住多少,那就不在她的可控範圍內了。
趙志遠明白了她的意思。
徐芳芳連忙準備起了緊急搶救。
看著大家都準備好了,何廠長一聲令下。
停了的機器電源開啟。
齒輪慢慢的開始了轉動。
“啊!”
“啊!”
餘瑞痛得嗷嗷大叫。
螢月看準了時機,一把將餘瑞的胳膊從機器裡邊拽了出來。
“啊……”
血肉模糊的一條胳膊,前邊的拇指,手腕,已經被碾碎得無法看出形狀了。
“快。”
螢月出聲。
趙志遠與徐芳芳兩人,忍著後怕上前,迅速的做起了包紮,治療。
螢月從醫藥箱裡取出一塊小木頭,塞在了餘瑞的嘴裡。
防止他太痛了咬到舌頭。
趙志遠與徐芳芳做好了簡單的緊急處理,螢月也不耽誤,讓他們馬上把餘瑞送去市裡。
“我們醫院沒有這個手術的條件,需要把他送到市裡的醫院才可以。”
他們沒條件,若是強行把餘瑞收進他們醫院去治療,說不定到最後,連上半截胳膊也保不住。
何廠長也反應過來,迅速的讓人把餘瑞送去市裡。
“程醫生,趙醫生,還得麻煩你們跟著去一趟。”
何廠長與他們說道。
螢月頷首。
趙志遠也沒有甚麼好推辭的。
要送傷患很急,閒話也就不多說了。
棉紡廠的司機開貨車送他們去碼頭,到了碼頭下了車才發現,這個時間點,這邊是沒有船去市區的。
唯一的一艘船,已經開去了市區,在市區碼頭那邊,要到下午六點才會回來。
“程醫生,現在怎麼辦?”
何廠長慌得沒了分寸,只能轉頭問螢月。
螢月看了看眼前蒼茫的大海,又看了看已經痛得暈死過去的餘瑞,她心一橫,一咬牙,“去我們醫院。”
“我來替他做手術。”
像餘瑞這樣的情況,她知道怎麼治療,只是他們的醫院東西不夠好而已,去市裡的大醫院,會更加的安全有保障一些。
但是眼下沒有船過去。
餘瑞又等不了了。
再等下去,他整條胳膊壞死不說,人也可能會因為失血過多,而失去寶貴的生命。
螢月是醫生,她不可能能眼睜睜地看著,一條活生生的生命,就這樣眼前消逝。
“趙醫生,你來幫我。”
螢月出聲。
趙志遠點了點頭,面色也變得凝重嚴肅。
回到了醫院,副院長也聽到了訊息,他帶著幾個醫生趕過來,看到餘瑞的情況,也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怎麼會傷得這麼嚴重?這胳膊還能保住嗎?”
“保不住了,得截肢。”
螢月一邊準備一邊回答。
劉院長嚇了一跳,“截肢?螢月同志,我們醫院可從來沒有做過這樣的手術啊!”
“我知道。”
螢月頭也沒抬的回答,“我知道沒做過,也知道我們條件不夠,但是……”
她手中動作停頓了一下,抬起頭看向劉副院長,“院長,現在我們只有兩個選擇。”
“一是冒險做手術,二是,眼睜睜的看著他,讓他等死。”
劉副院長……
其他的醫生……
螢月說完也沒有理會他們,把需要的東西都準備好了,就準備進手術室了。
“螢月同志。”
身後傳來劉副院長的聲音,“你可要想清楚了,如果他沒有救過來,那他的家人來問責的時候,我們可保不住你。”
在劉副院長看來,賭上自己的前途,去做風險如此巨大的事,真的很不值得。
他們一個月的工資,也才40塊而已,安安分分的,每天上班下班,等到發工資的日子,把工資領了回去補貼家裡不好嗎?
為甚麼非要,自己好不容易得來的工作,去冒險呢?
劉副院長不明白。
一把年紀的他,大概也永遠想不明白了。
螢月腳步停頓了一下,這個時候的她,身上不見稚嫩與懵懂,剩下的,只有沉著,冷靜。
她的身上,竟然散發著與她這個年紀,完全不符合的沉穩。
“手術還沒做,結果還沒出來,提前看衰是不是有點不太相信同志了?”
劉副院長……
其餘的醫生……
他們也想相信她,但是醫院的條件就擺在這兒了,他們怎麼相信?
螢月面色沉靜的看著眼前的門,看到裡邊忙著準備的護士與趙志遠,她補充了一句。
“所有的責任,我擔。”
說完,就進了手術室。
外邊的兩個醫生外加劉副院長,都被螢月這舉動給弄得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劉副,現在,我們要怎麼辦?”
陳醫生問劉副院長。
劉副院長嘆了口氣,“能怎麼辦?遇到這些有衝勁,敢承擔,也勇於承擔責任的年輕人,我們除了支援以外,還能怎麼辦?”
他就是想到倉庫存著的物資,一個頭兩個大。
那些只能看小病小痛的物資,根本就支撐不起一臺截肢手術啊!
劉副院長想到螢月那堅定的表情,自己也久違的感受到了,年輕時候的衝勁。
“你們去幫忙準備物資,做物資支援,我去給院長打電話。”
“好。”
醫院這邊在做一臺從未做過的截肢手術,主刀人是螢月,助手是趙志遠。
這訊息很快讓江丹華知道了。
她帶著複雜的情緒,找到了閔玉。
“舅媽,你說他們是甚麼意思?明知道做不來這樣的手術,為甚麼一定要逞強?”
閔玉停下手中的動作,看了看江丹華。
“或許,總要嘗試,才能有進步的可能。”
她其實可以理解螢月的心情。
到底是一條命。
生命在螢月的眼中,明顯要比她自己承擔的責任要重。
她願意為了這條命去賭一把。
江丹華撇嘴,“真能成功嗎?別到時候把醫院連累了。”
“丹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