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出了螢月的疲憊,所以才支開了何廠長他們。
螢月看了一眼趙志遠,“趙醫生帶傷上手術,你還好吧?”
“我啊?”
趙志遠失笑,“我很好啊,我也不是主刀的,就在旁邊看著你,跟你學習而已,我沒甚麼不好的。”
說來也奇怪,從上了這臺手術開始,趙志遠感覺,他再也沒有辦法,以看待同齡人,同一個起點的眼光,來看待螢月這個同事了。
她身上有太多值得他好好學習的地方。
她的沉穩,她的臨危不亂,她精湛的技術,以及一切的一切。
都值得他學習。
趙志遠想到這裡,人也變得認真了不少,“今天的手術條件不好,但是程醫生你還是完成了手術,你很厲害。”
螢月不覺得自己厲害。
而且,這臺手術不只是她一個人的功勞。
“趙醫生,孔秀姐,還有徐護士都幫了大忙。”
“若是真說有功勞,那麼每個人都有。”
此話一出,趙志遠更加堅定剛才內心冒出來的想法。
像螢月這樣,有技術,心態好,又不驕傲,還不搶功的人,他以後一定要跟她多學習。
“程醫生,之前是我輕視了你,我在這裡鄭重的為我當初的輕視道歉。”
趙志遠突然變得嚴肅,認真的道歉,緊接著又道謝。
“謝謝你今天帶我上手術,謝謝你讓我知道,甚麼叫沒有條件,創造條件也要上。”
螢月???
他想得好複雜。
自己不過只是想要救個人而已,被他這麼一說,好像自己真的變得偉大起來了。
“我只是做到我一個醫生的職責而已呀!”
螢月指著身上的白色大褂,“救死扶傷,僅此而已。”
她真不偉大。
趙志遠更加的慚愧。
不遠處,聽到他們兩人談話的江丹華,也垂眸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色大褂。
救死扶傷,醫生的職責嗎?
螢月回了辦公室。
忽悠了老婆子們一上午的劉長宏,也在這個時候來到了外科門診辦公室。
螢月看到領導過來,還是站起來打招呼的。
“劉副。”
“嗯,坐下說話。”
“好的。”
螢月乖乖坐下,模樣十分的乖巧。
但是就是這麼個乖巧的小姑娘,在幾個小時以前,竟然敢賭上自己的職業生涯,就為了救一個被機器壓斷胳膊的技術員……
看著螢月年輕的臉龐,劉長宏的心中情緒挺複雜的。
這小姑娘年輕,身上帶著一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勇氣,卻又不是單純的有勇無謀。
她有能力,有底氣。
若是他們醫院的外在條件更好一些,那麼以後不管有甚麼樣的病,應該都能在島上醫院解決。
因為他們醫院裡,有像螢月這樣,勇氣與實力並存的醫生。
想到這裡,劉長宏笑了笑,“今天辛苦了。早上的事,我已經打電話跟院長彙報過了。他非常支援你的決定,認為你做得很好,讓我替他轉達對你與趙同志的鼓勵與慰問。”
螢月本以為,劉長宏是要來問責的,沒想到,他竟然是來誇自己的。
她有些靦腆,“我只是做到了一個醫生,該盡的職責而已。”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是在那樣的情況下,能夠做出治療決定,是需要非常大的勇氣的。”
最重要的是,她的手術還成功了。
從今天起,他們醫院的名聲恐怕要打出去了!這都是螢月的功勞。
劉長宏表示,螢月勇氣可嘉,後生可畏,醫院要給予她獎勵。
螢月???
獎勵?
沒想過。
“現在就給嗎?”
她好奇詢問。
劉長宏笑著點頭,“對,現在就給。”
他說著從兜裡掏出了五塊錢,把錢遞給了螢月,“你一會兒再去後勤那邊,領上一袋五斤的富強粉,還有一斤的食用油。”
有獎勵,螢月自然不客氣。
“那趙醫生他們呢?”
她沒忘記跟自己一起手術的人。
劉長宏哈哈笑了起來,“有,都有。”
“如果他們的獎勵,比你的要少一些,畢竟你才是主刀者,你承擔的風險最大。”
承擔風險最大的人,自然應該拿最高的獎勵。
如果大家的獎勵都一樣,對螢月來說,就很不公平了。
螢月沒有意見。
劉長宏在門診留了一下,就去隔壁找趙志遠了。
螢月看了看外邊,雖然沒有病人,但是現在是上班時間,也不好意思開溜去後勤領獎勵。
還是等下班再去好了。
她看了看手中的五塊錢,笑眯眯的把它收起來。
真好,又能買肉讓霍城做紅燒肉了。
“程醫生。”
門外響起了閔玉的聲音。
她拿著一個飯盒,從外邊走了進來。
“你們早上忙著手術,錯過了飯點,我順便幫你打了飯。”
閔玉說明來意。
螢月這才反應過來,已經過了飯點了。
怪不得肚子這麼餓呢!
“謝謝閔醫生,明天我幫你打飯。”
螢月不欠人情,若是欠了的就想馬上還回去。
不能讓人情拖著,不然會很麻煩。
閔玉其實是想,藉著這個機會,跟螢月把關係弄熟絡了。
但是不曾想,她竟然如此直接的,說明天幫她打飯。
顯然是沒有想要深交的意思。
閔玉笑著說了聲好,放下飯盒,“程醫生先吃飯吧。”
“謝謝。”
飯堂的飯一如既往的不好吃。
螢月惦記家裡還沒吃完的星斑,鮑魚,一邊想著它們的味道,一邊把飯吃完。
吃完飯出去外邊水龍頭邊上洗飯盒,趙志遠看到她如同見了鬼。
不,應該說,趙志遠看到她空掉的飯盒,如同見了鬼。
“你…你……你竟然……竟然……把飯吃完了?”
螢月疑惑的眨了眨眼,先看向手中的飯盒,確認這是她的飯盒沒錯。
所以不存在她誤吃了趙志遠的飯。
那麼趙志遠這麼震驚,是因為他也覺得這個飯很難吃?
螢月點了點頭,“不能浪費糧食。”
難吃,她也吃。
趙志遠發現,兩人的思想並不在同一水平線上。
“我不是說你浪費糧食,我是說你剛剛才見過那麼血腥的場面,你竟然還能吃得下飯?”
天知道他開啟飯盒想吃飯的時候,腦海裡浮現出的,全是餘瑞的手臂,被螢月用鋸子一點點鋸掉的畫面。
他當時帶著手套,也不是拿鋸子的那個人,只是單純的幫按著餘瑞的胳膊而已,他就反胃,吃不下東西。
她這個主刀人,是怎麼能吃得下飯?還把飯盒裡的飯吃光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