撐船的人驚了一跳，正在休息的攝影師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意外嚇到了，但還是穩穩地抱住了手中昂貴的相機。
女人在水裡撲騰，想要靠近船隻，卻不知怎麼越劃越遠，在水中浮浮沉沉，好幾次水淹沒她的頭頂，發出嗆水聲。
千鈞一髮之際，魚行止跳進了水裡，從後面撈起女人，單臂划動，帶著她往船邊遊。女人可能是害怕，糾纏中轉了個身，瓷白的雙臂緊緊抱住魚行止的脖子，一張掛滿水珠的小臉顯出蒼白的顏色，長髮黏在臉頰、脖頸上，頭髮上的簪子、珠釵掉落大半，好不可憐。
終於捱到船隻，魚行止一手扒著船，面無表情地將懷中的女人往船上推：“鬆手，自己爬上去。”
女人放開摟住他脖子的雙手，笨拙地往船上爬，好幾次竄上去又往下滑：“我……我不行，手上沒力氣。”
攝影師和船工雙雙回過神來，一人拉住她一隻手將人拖到船上。
魚行止雙手一撐，像條靈活的魚，一下子躍出水面爬上船，抹了一把臉上的水，低下頭擰打溼了的衣服。
女人咳嗽幾聲，跟船上的人道歉：“都是我不好，沒看清腳下。”
這時候，另一艘船靠近，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跳過來，是漢服店的老闆，皺皺眉，問道：“怎麼掉水裡了？”
女人只得把剛才說的話再說一遍。
發生這樣的事誰都不想，老闆拍拍她的肩安撫兩句，確認人沒事，轉頭跟船工說：“先靠岸吧。”而後腦袋轉過去對兩位模特說，“回店裡換身衣服重新弄造型，再過來拍。得抓緊點時間，再耽誤下去天都要黑了。”
魚行止低著頭一言不發，心裡有點煩躁，本來再拍一組就要結束了，也就幾分鐘的事，雙鯉非要休息，結果就出了意外，換衣服是小事，弄妝造很費時間。
心裡雖有怨氣，魚行止也沒表現出來，從船艙裡拿過自己的揹包，給小酒發訊息。
魚行止：【我這邊臨時出了點狀況，沒法按時結束，可能得很久，你們要是餓了就先找地方吃飯，不用等我。我忙完了過去找你。】
小酒沒跟他說自己過來了，遊客眾多，熙熙攘攘的，魚行止也沒發現她，等船靠了岸，他第一個跳下去，衣襬滴滴答答地往下滴著水。
老闆在附近有家店，一邊走一邊聯絡之前的妝娘，讓人趕緊過來。
小酒看著魚行止那一行人遠去的背影，始終抿著唇沒說話，邊上響起祝曲祺一本正經的科普聲：“雙鯉，漢服模特，抖音粉絲168萬，比魚行止弟弟還紅。之前拍過一個原創劇本的玄幻短片，在裡面飾演女主小花神，該片播放量破億。”
“你怎麼知道？”小酒還盯著那個方向微微失神，聲音聽上去有些飄渺。
“剛才她落水的時候我聽見人群裡有人喊雙鯉，就去網上搜了一下。”祝曲祺把手機舉到她面前，阻隔了她的視線，“嘖嘖，大網紅啊。”
小酒這才把目光聚集到她的手機螢幕上，看到了雙鯉的抖音主頁，粉絲眾多，每條影片點贊量都很可觀，人長得也是真的漂亮，不管現代裝還是古裝都令人驚豔。其實剛剛就能看出來，雖然距離隔得有點遠，但她的五官明豔，在人群中是能讓人一眼捕捉到的。
“你跟我說這個幹甚麼？”小酒推開她的手臂，沒察覺到自己語氣的緊繃，以及說出來的每個字都含著酸意。
祝曲祺：“我們要不要過去看看？”
小酒緩緩轉過頭來，眼裡沒光，如暗淡的黑夜：“看甚麼？”
“我剛聽到他們討論的漢服店名字，就在前面。”祝曲祺說，“你過來不就是找魚行止的嗎？你剛剛沒有叫住他我就很意外了。”
小酒皺皺鼻尖，不太贊同：“他在工作，我打擾他幹甚麼。都說了我是那種善解人意的女朋友。”
“善解人意的女朋友就不能探自己男朋友的班嗎？”祝曲祺歪著頭窺探她被眼睫覆蓋的眼底神色，“你不敢？”
被激將法戳中，小酒刷地掀起眼皮：“我有甚麼不敢的？”
“你怕舊事重演。”祝曲祺挑明以後，一把拽住她的手，“走吧，我陪你去。”
有些心結總是要解開的，無法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消失，既然消不掉，那就直面它。如果她不去看清楚，只會胡思亂想陷入內耗。小酒嘴上說著不想去，被祝曲祺拖著走時，腳步卻很快。
大概二十米的距離，小酒一抬頭就看到那家店的招牌，門口聚集了許多年輕男女，有的買漢服有的租借來拍照，熱熱鬧鬧。
小酒心臟發緊，類似於近鄉情怯，越是靠近她越膽怯，腳步逐漸慢下來，不敢過去。
某一刻，她停下來，祝曲祺被她拽得也跟著停下。
“我、我們去買杯喝的吧，我口渴了。”小酒說著，不管祝曲祺答不答應，直接將她拉進了旁邊的奶茶店，“你要喝甚麼，我請你。”
祝曲祺：“……”
前面排隊的人比較多，等了約莫十五分鐘才排到她們。
小酒點了三杯，自己和祝曲祺各一杯，剩下一杯拎在手裡。
她拆開吸管的包裝，“嘭”一下戳破杯口的塑膠膜，猛吸了一大口甜甜的珍珠奶茶加椰果，彷彿積攢夠了勇氣，對祝曲祺說：“我們走吧。”
祝曲祺喝了口奶茶，看她這視死如歸的表情，提醒一句：“你知道我們是去探班，不是去殺人的吧？”
小酒：“……”
進到店裡，服務員人手不夠，消費者都在自主閒逛，碰上喜歡的漢服就喊一聲，有人來拿合適的尺碼，旁邊的試衣間外排了不少人。
小酒在店裡轉悠了一圈，沒看到魚行止他們。
祝曲祺說：“在後面吧。”
店鋪後面有一方院子，穿過去，碰到一個風風火火的服務員，對方善意提醒：“這邊是我們的倉庫，非本店人員禁止入內哦，有甚麼需要可以讓我們來。”
小酒訕笑了下，又萌生了退意，要不還是在外面等算了，現在這樣有點像跟蹤狂。
祝曲祺沒給她後悔的機會，開口道：“不好意思，化妝間在哪？我們來找朋友的，他在這邊。”
“你們說的朋友是？”
服務員懷裡抱著一堆衣服，有點重，她抬高一條腿往上頂了頂。祝曲祺給她搭了把手，把上面快要掉下來的衣服擺放好，說：“魚行止。”
服務員道了聲謝，狐疑地打量她們兩個：“你們沒有騙我吧？今天好幾波魚行止的粉絲聽說他在這邊拍片，過來逮人。”
祝曲祺拉了一把小酒，指著她隆重介紹：“這位，魚行止的女朋友，如假包換。”
小酒：“……”
服務員給她們指了個方向：“化妝間在那邊。”
前面有人在喊，服務員指完路就匆匆忙忙跑了。
來到化妝間外，還沒敲門，先聽到裡面的人說話的聲音，是個綿軟的女聲。
“魚行止，今天謝謝你救了我，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怎麼辦，晚上請你吃飯呀。我有幾個朋友也挺想認識你的，吃完我們可以一塊唱個歌，或者玩密室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