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天亮得早，窗外清晨的曦光斜著撒進來，鋪在實木地板上金燦燦的一片，籠罩著那個人。
謝聞在跑步機上奔跑，光著上身，只穿一條黑色的寬鬆運動長褲，寬肩窄腰一覽無餘，背肌隨著運動起伏，線條清晰，汗珠被照得晶瑩剔透，猶如撒了一層金粉。
祝曲祺看得呆住，遲遲沒有再邁一步。
他跑步的速度很快，聚積的汗珠順著脊背的線條往下淌，滑過腰窩，沒入黑色褲腰，像叢林深處一隻健美的豹，漂亮、高傲、危險，也迷人。
祝曲祺沒控制住倒抽了口氣。
謝聞聽見了，調整了速度，在跑步機上大步走，同時回頭看了一眼。
與他烏黑深沉的眼眸對上，祝曲祺沒出息地嚥了咽口水，緩步上前，看到了跑步機扶手上搭著的上衣，應該是運動中汗溼了黏在身上不舒服，被他脫了下來。
“睡好了？”謝聞拿著乾毛巾擦臉上、脖頸的汗。
“嗯。”祝曲祺居然有點不好意思看他，“你幾點起床的？”
看他這狀態，像是運動了很久，她起來得夠早了，他竟比她還要早。
謝聞說：“五點左右。”
祝曲祺驚訝道：“怎麼不多睡會兒？”
謝聞看著她，許久沒說話，他的生物鐘早已形成，醒來得很早，再在床上躺下去他怕自己會控制不住弄醒她，至於怎麼弄醒……
跑步機停下，謝聞從上面下來，把手中的毛巾遞給她。
祝曲祺：“幹甚麼？”
謝聞：“幫我擦擦後背的汗。”
“哦。”祝曲祺慢半拍地拿過毛巾，從上至下擦過，毛巾吸收了汗液，冷白的面板玉一般光潔，她一邊給他擦汗一邊自我調侃，“這是我一大早上不花錢就能看到的嗎？”
謝聞被逗笑：“你昨天沒花錢不一樣看到了，還有之前……”
她說得像是第一次看到他赤裸的身體似的。
“那不一樣。”祝曲祺擦到他精瘦的腰部，停頓了下，低聲說，“那個的時候不清醒，其實也沒看清甚麼，不止昨天，之前也是。”
做之前總是被他吻得七葷八素，分不清東南西北，哪還有多餘的精力細細欣賞他的身材。
祝曲祺忽然捂住眼睛：“不能再看了。”
謝聞轉過身來面朝她，被她這反應弄得十分不解：“又怎麼了？”
“太葷了。”祝曲祺說，“一大清早還是素一點比較好。這樣下去我還有甚麼心思上班！美色誤人！”
謝聞：“……”
祝曲祺把毛巾丟到他頭上，矇住了他的臉，丟下一句：“我先去吃早餐，上班要遲到了，拜拜。”
謝聞抓住頭頂的毛巾扯下來，祝曲祺已經跑到了健身房門口，回過頭衝他扮了個鬼臉，然後就沒影了。謝聞頓了三秒，揚唇一笑，是真覺得她好可愛，他好愛她。
*
上完這個星期的班就是端午節，放假三天。
謝聞在帝都陪祝曲祺過完週末就又飛回了滬市，兩人回歸異地戀狀態，靠發訊息和視訊通話度日。
小酒激情發來邀約：“小鳥老師，放假去江南水鄉玩玩不？還是說，你和謝總有別的安排？”
“沒有安排。”祝曲祺說，“他這次來找我花光了短期內的休閒時間，滾回去加班了。”
小酒在電話裡嘎嘎笑了兩聲：“那你到底要不要跟我去玩？”
祝曲祺有個疑問：“你不用陪你男朋友哦？我可不想當電燈泡。”小酒：“哦，你說他啊，他去那邊拍個片子，我這個當女朋友的多善解人意啊，當然不可能打擾他正常工作咯。所以，他忙他的，咱倆玩咱倆的。”
祝曲祺有點猶豫，最近工作加上寫文，腦子一直處在高速運轉中，確實需要找個時間好好放鬆一下，給自己充充電。
“去吧去吧。”小酒在電話另一邊拍著桌子呼喊，一個人營造出了千軍萬馬的架勢，“你不去我就只能可憐兮兮每天躺酒店裡發呆了。”
祝曲祺被她說動了：“那好吧。”頓了頓，她眯起眼威脅，“先說好，你要是敢丟下我跟你男朋友雙宿雙飛，我就……”
還沒等她說出威脅的話語，小酒先一步堵住：“嘁，這是你才幹得出來的事，我幹不出來。”
祝曲祺：“……”
端午節放假出去玩的計劃就這麼定了下來。
魚行止週五有課，祝曲祺週五也要上班，只有小酒一個自由人，只能等他們倆忙完，訂當天晚上的機票飛去南方城市。
飛機降落，在擁擠的人流裡等行李傳動帶傳送出行李、找到自己的行李並拖出來就費了好一番工夫，祝曲祺單手叉著腰喘氣，不禁懷疑自己選在高峰期出行是不是腦子有包。
到酒店安頓下來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三人點了外賣宵夜，在房間裡吃。
祝曲祺和小酒住一間，魚行止單獨一間。
翌日一早，魚行止就去跟甲方碰頭，忙著做妝造、拍片。當初跟徐有意合作拍短片，開啟了知名度，後續找他約拍的漢服商家很多，這次就是很有名氣的一家，一共要拍好幾套漢服，估計得忙上一整天。
兩個女孩子則是睡到自然醒，慢悠悠地在酒店用完早餐，然後按照祝曲祺列的旅行計劃正式開啟特種兵模式，出發去打卡當地有名的景點、小吃店。
小酒挽著祝曲祺的手臂感嘆：“跟一個J人出來旅遊的好處這就體現出來了，腦子一扔跟著玩就對了。”
祝曲祺：“……”
說得倒也沒錯，祝曲祺做任何事都習慣先制定詳細的計劃，在確定來這座城市度假後，她過去幾天就利用空餘時間在小紅書上搜尋相關攻略，經過篩選整合，做出適合自己的節奏的計劃表。
小酒看了眼她手裡的攝影裝置，再一次感嘆：“尤其是這位J人朋友還是個成功的自媒體工作者，來，給我拍張照。”
小酒鬆開她，在一家裝修復古的小店前停下來擺了個剪刀手。
祝曲祺任勞任怨找好角度給她拍了幾張，然後接著錄自己的vlog。自從掉馬，她那個影片賬號就沒更新過了，風波過去，是時候該出來營業了，先發一期氛圍輕鬆的旅遊影片好了。
一圈逛下來，在合理的路線安排下，兩人用最短的時間完成了第一天的行程。
小酒給男朋友發訊息，問他那邊甚麼時候結束，一起吃晚飯。
魚行止回了個大概還有半小時，附加一個定位。
小酒一看位置離得不遠，拽上祝曲祺去接男朋友下班。
穿過古鎮的小河碧波盪漾，兩岸白牆黛瓦，紅色燈籠綿延，遊客如織。河中的烏篷船晃悠悠地移動，船頭站著戴斗笠的船工，雙手握住木漿划動，目之所見，真就是一幅鋪開的畫卷，充滿了江南水鄉的韻味與詩意。
難怪拍室外漢服寫真都愛來江南古鎮。
小酒在其中一條船上看見了魚行止，跟初見時那般，他穿著合他氣質的漢服，淡藍色的外衫，交叉的領口和寬大的袖口露出翠綠色的裡衣，手持一把摺扇，灑金箋的扇面猶如粼粼波光，及腰的墨髮束起一半，以素雅的銀簪挽住。
船隻劃開水面，蕩起層層波紋，從樹蔭到陽光下，才發現他那件裡衣另藏乾坤，是偏光的布料，在有光線的情況下會泛起彩色的光澤，溫潤與貴氣融合得恰到好處。
小酒正看得痴迷，船上的魚行止一側身，身旁還有個女人，看起來二十出頭，穿著同色不同款的漢服裙，風吹起，衣袂翻飛，女人白皙纖細的手撐開一把油紙傘，還沒開拍，正對著魚行止有說有笑，髮絲不時拂過面頰，被她用手撩開，一雙眼睛顧盼生輝，黏在魚行止臉上。
小酒唇角的笑容慢慢斂去，正想喊魚行止一聲，卻見那女人不知是故意還是不小心，一腳踩空跌進了水裡，手中的紙傘飛起來又落回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