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抹了把眼角的淚,又狠狠拍了下王野的胳膊,語氣又氣又疼:“工作工作,就知道工作!你再忙,也得給家裡捎個信兒,我和你爺爺夜裡總睡不著,總惦記你吃得好不好、受不受委屈。”
王野乖乖應著,任由奶奶拉著他的手絮絮叨叨,目光掃過院子裡熟悉的石桌、老槐樹,心裡滿是暖意。
聊了半天家長裡短,王野才轉頭看向平三卓:“師父,現在變天了,您和師孃,還有永寧先生要不要回去?”
平三卓整個人猛地一震,眼睛瞬間亮得嚇人,嘴唇都在微微發顫,連著憋出幾聲:“好......好!好啊!”
他攥緊了拳頭,指節都泛白,聲音裡壓著壓抑了太久的激動與哽咽:“終於......終於可以回去了!”
平三卓現在也是七十多歲的人了,王野也怕他一激動再鬧個心梗、腦梗之類的急性病。王野急忙上前,拍著他的後背:“別激動,別激動,就算是要搬家也沒有那麼快,還不知道城裡的房子是甚麼情況。”
平三卓嘆了口氣:“我進城看過,那個院子裡已經住了別的人。”
王野聳了聳肩:“您老就放心,這對我來說不是甚麼麻煩,讓那些人搬出去也一句話的事兒。”
平三卓望著王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里滿是欣慰與感激:“多虧了有你,那院子,是我和你師孃一輩子的念想。”
在王家溝生活的這些年,平三卓他們雖然吃喝不愁,可精神上並不舒心。任誰頂著一個見不得人的身份,心情都會壓抑。現在他們能回自己的家,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人前,不激動才是怪事兒。
王野擺擺手:“咱爺倆說這個就見外了,等會兒我跟您去拿一下那個院子的證件,咱也得講證據,不能硬來。還有永寧先生的院子,這次一起弄好。”
平三卓輕咳一聲,表情有點兒怪異:“遠白不一定願意回城裡,你還是先問問他。”
王野愣了一下:“怎麼回事兒?有甚麼我不知道的情況嗎?”
平三卓嘴角翹起:“你現在再叫遠白‘先生’有點兒不合適,你應該叫他‘姑父’。”
王野吃驚地瞪圓了眼睛,嘴巴張了半天都沒合上,手裡的茶杯差點沒端穩,茶水濺出幾滴在袖口上也渾然不覺,半晌才憋出一句:“姑父?師父,您沒跟我開玩笑吧?永寧先生他......他怎麼會是我姑父?”
平三卓看著他這副驚掉下巴的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慢悠悠地解釋:“我怎麼會拿這種事跟你開玩笑,我們不是住在你姑姑家旁邊嘛。遠白剛開始只是喜歡王鶯那小丫頭,教教她識字。”
“後來關係越走越近,也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倆人就走到一塊兒了。”
王野轉頭看向爺爺奶奶:“爺爺,你們也同意了?”
爺爺無奈地嘆了口氣:“不同意行嗎?你姑姑甚麼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認準的事兒,八頭牛都拉不回來。”
王野不可思議道:“我記得永寧先生應該比我姑姑大十多歲吧?他......他......”
平三卓伸手指了指王野:“你這臭小子,怎麼比我們這些老傢伙還封建?年齡算甚麼問題?只要人家兩個人願意,咱們做長輩晚輩的,送上祝福就好。”
王野是從二十一世紀穿越回來的,哪裡會在乎年齡差距。在他那個年代,別說年齡相差很大的愛情,就算是更出格的戀情,他在網上也見多了,根本不覺得稀奇。
真正讓他難以置信的是,這事居然發生在自己家裡。永寧先生和姑姑王秀芝,一個是大學教授,一個是帶著孩子的農村婦女;一個五十四歲,一個三十七歲,分明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爺爺也跟著插話道:“你小子可別摻和你姑姑的事兒,她現在過得挺好,小鶯那孩子也挺喜歡遠白。”
王野大大咧咧道:“我摻和甚麼,我只是突然聽見這個訊息覺得有點兒不可思議,畢竟他們之間相差那麼多。我說的不止是年齡,還有認知、生活、經歷,總之我擔心未來兩人會不和。”
平三卓擺擺手:“你這擔心都多餘,這些年你沒回來,是沒見過秀芝和小鶯,她們娘倆的變化不是一般的大。走走走,我帶你去看看,正好和遠白商量一下回城的事兒。”
說完,平三卓領著王野快步走到村邊的小院兒,這兩處院子當初還是王野出錢建的。看上去和村裡其他房子沒甚麼區別,當時為了不太招搖,建房子用的都是土坯。
平三卓推開虛掩的院門,裡面的樣子可和村裡其他農家院的雜亂不同。這院子收拾得乾乾淨淨,黃土地面夯實平整,不見半根雜草,處處透著規整有序。
菜園子也整整齊齊,不同的菜被石子路隔開,不像是為了吃菜而種,更像是為了情趣。
聽見動靜,王秀芝從屋裡走了出來。她穿著洗得乾淨的藍色勞動布褂子,頭髮梳得整齊,沒有農村婦女常見的潦草,眉眼沉靜柔和,舉止從容,半點不見農村婦女的煙火氣。
王秀芝看見王野,先是愣了一下,吃驚道:“小野,你甚麼時候回來的?”
永寧先生和王鶯也走了出來。這麼多年生活在王家溝,永寧先生卻風采依舊,儒雅沉穩,眼神沉靜。
身旁的王鶯,扎著整齊的麻花辮,衣著乾淨得體,站姿端正,眼神清亮,沒有農村女孩的拘謹,反倒透著幾分大家閨秀的氣質,舉手投足間都是被悉心教導的模樣。
王野上前一步,語氣中帶著一絲調侃地問道:“小姑,我現在是不是不應該稱呼先生,應該叫姑父了?”
王秀芝臉頰微紅:“怎麼叫都行。”
王野笑呵呵道:“那還是叫姑父吧,感覺更親切些,您說呢,姑父~。”
王野故意將“姑父”兩個字拉著長音,永寧先生神情自若,脆生生地應了一聲:“說的有理,姑父確實顯得更親切。”
王秀芝白了王野一眼:“別在院裡站著了,進屋說話。”
進屋落座後,平三卓率先開口:“遠白,小野說咱們能回城了,這事兒你怎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