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寧先生拉起王秀芝的手，看向平三卓解釋道：“我這身份和你還不一樣，說到底你只是個老中醫，回到城裡也不會有甚麼流言蜚語。”
“我這種身份，沒有正式通知下來之前，最好還是不要輕舉妄動。”
“如果只有我自己，讓小野疏通一下關係，回我原來的家住著也不是甚麼事兒。大不了我少出門，他們也不能進我家說三道四。現在有了秀芝和小鶯，我得顧忌她們的感受。”
“你和嫂子先回去吧，我再等等。這麼多年都過來了，不差這幾天。”
都說百無一用是書生，永寧先生如果正常去農村，就他這種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教授，就算不死也得脫一層皮。
這些年他也下地掙工分，可他掙的那點兒工分，養活他自己都夠嗆。也就是有王野這個“大財主”，他才能有現在的生活。
如果回了城裡，他不能恢復工作，還不如繼續在村裡待著，也算是節省開支。
王野和平三卓沒有勸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考量，沒必要強求。
下午王野便只拿著平三卓家的證明離開了王家溝，回到城裡後，王野率先去了張飛的單位，物資供應局。
這些年張飛一直沒閒著，再加上他父親始終留在四九城，人脈根基穩當，如今才三十七歲，就已經坐上了物資供應局副局長的位置。在這個年紀能走到這一步，已經算得上是破格提拔了。
王野把車停在物資供應局大門前，門衛就從崗亭裡探出身，抬手攔了一下，語氣客氣卻嚴謹：“同志，您好，請問您找誰？”
王野停下腳步，抬眼掃了眼崗亭上的標識，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錯辨的底氣：“找張飛，就說王野來了。”
門衛一聽是找副局長，不敢有半分怠慢，連忙應道：“好嘞同志，您稍等，我這就給副局長辦公室通個電話。”
說著就轉身拿起崗亭裡的座機，快速撥通了張飛辦公室的內線。
電話接聽，張飛的聲音透過聽筒傳過來，帶著幾分辦公時的沉穩：“喂，甚麼事？”
門衛連忙說道：“張局長，門口有位同志，說是叫王野，找您。”
這話剛說完，聽筒裡瞬間沒了聲音，緊接著就傳來“哐當”一聲，像是椅子被撞倒的動靜，隨後張飛的大嗓門就炸了開來，語氣裡滿是急不可耐：“小爺？！你等著，我馬上就來！”
門衛還沒反應過來，電話就被匆匆掛了。他剛放下聽筒，就聽見辦公樓方向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踩得樓梯咚咚作響，幾乎是轉瞬之間，一個身影就風風火火地衝了出來，正是張飛。
他頭髮微微有些凌亂，身上的外套也沒係扣子，平日裡副局長的沉穩勁兒蕩然無存，眼裡滿是真切的熱乎和急切，一眼就鎖定了站在門口的王野。
張飛幾步就衝到王野面前，腳步都沒站穩，伸手就想摟他的肩膀：“小爺！你甚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也不提前給個信兒，兄弟們好去接你。”
王野看著他這副急衝衝的模樣，嘴角難得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語氣緩和了幾分：“回來了一段時間，一直在忙單位的事兒，昨天才完成任務。”
張飛不由分說地攬住王野的胳膊，也顧不上週圍路過的同事，語氣裡滿是恭敬和熱乎：“走，小爺，去我辦公室，咱哥倆好好嘮嘮這些年的事兒！”
進入辦公室，王野打量了一下：“螂哥，你這辦公室不錯呀！”
張飛揮著手：“也就那樣，也就那樣。”
他邊說邊給王野沏茶：“小爺，這還是你給我的茶葉，這幾年你沒回來，我平時都捨不得喝。”
王野撇撇嘴：“行啦，不就是點茶葉，你就放心大膽地喝，改天去我家，想要多少有多少。”
張飛立刻換上一副笑臉：“好嘞，就等你這句話。”
王野大大咧咧地坐在沙發上：“瞅你那沒出息的樣子，說說吧，這些年怎麼樣？”
張飛一屁股坐在王野對面，長出了一口氣：“我還行，按部就班，這不，當上了副局長。小白哥比較慘，前些年都去掃大街。去年才回到崗位，不大不小，是個處長。”
王野一猜就是這樣，沈鵬他們單位可是重災區，掃大街都是輕的。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王野起身道：“聯絡一下四九城的兄弟們，今天晚上東來順，我請大家吃涮羊肉。”
張飛應了一聲：“好嘞，保證所有的兄弟都到。”
王野沒有再耽誤張飛的工作，畢竟現在已經是副局長，不能像年輕時，溜號、翹班兒都是家常便飯。王野走後，張飛開始不停地打電話，通知所有在四九城的兄弟。
王野回家轉了一圈，跟秦婉說了聲晚上要和兄弟們吃飯，便匆匆出了門。六點多，天色剛擦黑，他開車穩穩停在東來順門口。
剛熄火下車，就看見張飛、沈鵬幾人早就在門口候著，一個個搓著手、翹首以盼。一瞧見是他，幾人眼睛一亮，立刻大步迎了上來，語氣裡全是藏不住的熱絡與親近。
“小爺！”
“可算來了！”
“就等你開席了！”
一聲聲喊得敞亮又真誠，沒有半點客套，全是自家兄弟才有的熟稔。王野聽在耳裡，暖在心頭，嘴角不自覺地往上揚。
王野站在東來順門口，抬頭看見上面的招牌，居然是“民族飯店”。
沈鵬看出王野的疑問，上前摟住他的肩膀：“改了挺多年，我們都看習慣了。”
王野長年在港島，很清楚一個老字號的品牌作用，自然有些惋惜。
張飛大大咧咧道：“管它叫甚麼名字，不影響咱們吃飯就行。走走走，我早就饞這一口了。”
一眾兄弟進入飯店，直接安排進了包廂。現在他們可不是十幾年前，還要靠老子的身份才能進包廂。這幫兄弟，職位最低的也是副處長，更別說還有王野這個10級幹部。
王野請客，自然是酒肉管夠，所有的兄弟也在酒桌上懷念著年輕時的場景。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兄弟們也哭過，笑過。王野清了清嗓子問道：“兄弟們，誰和房管局有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