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野很少跟人一本正經地講道理。他不過二十出頭,這副年紀去說教旁人,違和感太重,所以他向來更習慣用拳頭解決問題。
但王江河不一樣,他是王野的親弟弟。這些道理,本該由王鐵柱來教,可王鐵柱性子悶,三棒子打不出一個屁,根本指望不上。
放在普通人家,以現在這種放養孩子的風氣,王江河也用不著王野多費口舌去開解。可偏偏家裡出了王野這麼個變數,他們家雖隱於市井,論底蘊分量,早已不輸尋常權貴。
在這樣的家庭裡,王江河想出頭其實不難。只要他不是傻子,按部就班走下去,將來成就絕不會低。
可老話講得好:福兮禍所依,禍兮福所伏。福與禍本就相互依存、彼此轉化,好事能變成壞事,壞事也能變成好事。
王野能給王江河鋪路、帶來便利,同樣也會帶來巨大的壓力和誘惑。有王野這麼個“掛逼”在前,旁人再高的天賦,在他面前都不值一提。別人窮盡一生都摸不到的高度,王野只用短短几年就輕鬆站上去了。
這份壓力下,王江河若是一心上進,王野遲早會變成他的心魔。一旦心魔生根,他極有可能為了追趕而不擇手段、鋌而走險,到頭來十有八九不得善終。
可他若是沒甚麼上進心,等著他的便是形形色色的誘惑。一旦把持不住,下場同樣好不到哪裡去。
就在王野教導王江河的時候,吳志強也下班趕了回來,看見王野的第一句話就是:“臭小子,回來了也不先去單位,範老專門讓我通知你,明天一早必須先去上班。”
“你小子就是不長記性,每次回四九城,你都不去單位。你就等著明天範老絮叨你吧。”
王野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表情:“多大點事兒,早一天晚一天又有甚麼區別。單位少我一個還能不運轉嗎?”
吳志強白了王野一眼:“你知道個屁,單位現在......。”
不等他說出來,王野轉頭看向王江河吩咐道:“你先進屋,我和師父有話說。”
王江河“哦”了一聲,起身向屋裡走去。王野撇撇嘴:“師父,怎麼說你也是咱們監察司的二把手,當著江河的面,能說單位上的事兒嗎?明天我就去範老頭那兒告狀,看到時候他絮叨誰?”
吳志強伸出手,顫抖地指著王野:“你個小兔崽子,你要是敢......”
不等他說完,王野起身向茶室走去。吳志強咬著牙跟了上去,來到茶桌跟前,一屁股坐在王野對面:“範老讓你明天必須去總部,現在‘暗衛’忙得一塌糊塗。”
王野悠閒地沏著茶水,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四九城這邊的‘暗衛’忙不忙和我沒有關係,範老頭兒找我也不是為了別的事兒。”
吳志強順嘴問道:“甚麼事兒?”
王野給他倒了一杯茶,神秘兮兮道:“瞎打聽甚麼?這是高層領導才能知道的事兒,你一個二把手應該問嗎?看樣子得讓範老頭兒好好抓一抓保密條例的問題。”
吳志強滿頭黑線,瞪著眼睛低吼道:“你小子是不是成心氣我?老子就不應該去勞什子監察司上班。瑪德,我就知道當師父的在徒弟手底下,肯定有受不完的氣。”
王野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眼底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笑意,嘴上卻依舊不饒人:“師父,這話可就不對了。進監察司那是趙爺爺的意思,跟我又沒有關係。你要是後悔,可以聯絡趙爺爺。”
吳志強被噎得一窒,伸手抓起桌上的茶杯,仰頭灌了大半杯,悶聲道:“少說這種屁話,先不說我能不能見到你趙爺爺,就算我給他發電報,肯定也是挨一頓罵。我踏馬就是當牛做馬的命,這輩子是別想翻身。”
他越說越氣,拍著茶桌低吼:“你倒好,常年在港島享福,監察司裡的事兒不管不顧,偶爾回來一次,要麼躲著不見人,要麼就拿我開涮,你這徒弟是真孝順。”
王野嘿嘿一笑:“師父,不要在意這些細節,明天我會去找範爺爺。”
吳志強輕哼一聲,也沒再糾結這個問題。他也就是嘴上說說王野不孝順,其實他心裡和明鏡一樣,如果王野這樣的徒弟都是不孝順,那就沒有尊師重道的徒弟了。
吳志強緩了口氣問道:“我聽說今天家裡有人來鬧事兒,甚麼情況?”
王野聳了聳肩:“對門的那幾個小畜生,應該是憋著勁兒想給我找麻煩呢。現在覺得自己又行了,沒想到踢到了鐵板。”
吳志強氣呼呼道:“我早就看對門不順眼,整個院子沒一個好人。說他們是一院子禽獸,都是高看他們。”
“還有你說的那幾個小畜生,要不是你師孃和你娘攔著,就憑他們整天在衚衕裡耀武揚威,我早就收拾他們了。”
聽著吳志強氣憤的話,王野眉頭微皺,急忙勸阻道:“師父,對面那些小畜生以後都不會再耀武揚威,你也千萬不要想著靠武力震懾他們。”
吳志強不解地反駁道:“不就是幾個小兔崽子,我一隻手就能把他們收拾得服服帖帖。”
王野耐著性子解釋道:“他們可不是幾個小年輕,看看現在四九城,有哪個人敢惹這幫小年輕?師父,你千萬不要想著甚麼除暴安良,維護正義。”
吳志強剛張開嘴,還想說些甚麼,王野根本不給他機會,直接抬手打斷道:“師父,別怪我沒有提醒你,如果在這件事兒上,你不按照我說的做,那我就去找範爺爺,讓他把你調到窮山僻壤。”
“師父,你可聽清楚,是把你自己調離四九城,師孃和小師弟可不會跟著你去吃苦。到了那時候,你們夫妻分離,骨肉分離,可不要怪到我頭上。”
吳志強氣得牙根都癢癢,可轉念一想,王野和他平時雖然總是逗逗鬧鬧,可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連威脅的話都說了出來。吳志強只是有點兒彪,他又不是傻,立刻就明白王野不是在說著玩兒。
吳志強緩解了一下情緒,好奇地問道:“真有這麼嚴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