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志強之前一直在趙爺爺的看護下,後來有了王野這麼個徒弟,不能說萬事不用愁,也大部分時間用不著動腦子。況且他的工作一直在監察司,就更不需要動腦子。
王野不想給他解釋得太清楚,與其讓吳志強思考到底是怎麼回事兒,還不如直接說嚴重性。
王野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吳志強身邊,俯身壓低聲音道:“我舅舅現在停職在家,你說這件事兒嚴重不嚴重?”
吳志強瞪大眼睛,表情上滿是不可思議,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王野苦笑著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語重心長道:“師父,等訓練完這次的隊員,我下次甚麼時候能回來,真得說不準。”
“家裡的安全得全靠你,有‘暗衛’的身份,只要咱們不自己作死,沒有人能拿咱們怎樣。”
“等我走了以後,你只需要守好家,守好監察司就行。至於其他的事兒,一概不要插手。我可不想千里迢迢從港島趕回來救師父。”
吳志強的冷汗都流了下來,他可是從戰爭中走過來的,有過這種事兒的經驗,也很清楚有多大的威力。
好一會後,吳志強才低聲問道:“小子,你是要救你舅舅嗎?”
王野微微搖頭:“怎麼救?我只是一個監察司司長,能和整個龍國對抗嗎?就算是我把身邊的人脈全用上,又能起多大作用?”
“師父,我也提醒你一下,未來任何人求到你頭上,只要是讓你去救人,都要拒絕。”
“不要跟我說甚麼多少年的情誼,想想師孃還有小師弟,你總不能為了情誼,就把他們置身於險境吧?”
吳志強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疙瘩,嘴裡反覆唸叨著“救”與“不救”兩個字,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他想起了那些曾經並肩作戰的兄弟,心裡像被一塊巨石壓著,喘不過氣來。
他抬起頭,眼底滿是掙扎,看向王野的目光裡帶著一絲不甘,還有一絲懇求:“小子,就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嗎?哪怕是搭把手,也不行?”
王野看著他,臉上沒有絲毫波瀾,語氣卻比剛才更沉了幾分,字字戳心:“師父,我再說一遍,你誰也救不了。就算是把我、趙爺爺、範爺爺、方爺爺都搭進去,你也救不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吳志強蒼白的臉,放緩了語氣,卻依舊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你以為的搭把手,可能就是引火燒身。到時候,你自身難保,師孃和小師弟怎麼辦?”
“咱們現在能做的,不是逞匹夫之勇,不是念那些虛無的情誼,是保全自己,守好身邊的人。否則,一旦咱們栽了,所有人都得跟著陪葬,到時候,才是真的萬劫不復。”
吳志強沉默了,房間裡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沉悶得讓人窒息。他緩緩低下頭,心裡的掙扎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的清醒。
是啊,他不能自私。情誼再重,也重不過身邊人的性命,重不過他身上的責任。
過了許久,吳志強緩緩抬起頭,眼底的掙扎已然消失,只剩下一種歷經滄桑後的堅定,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雖然依舊沙啞,卻異常沉穩:“我知道了,小子。”
王野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釋然,卻沒有表現出來,只是淡淡問道:“師父,你想明白了?”
吳志強緩緩點頭,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重重地“嗯”了一聲:“我經歷過這種事兒,自然能想明白。你說得對,我誰也救不了,與其把自己搭進去,連累所有人,不如好好守著家,守著監察司。”
“如果我還是光棍兒一個,肯定會和昔日的兄弟並肩作戰。現在不一樣了,我有在乎的人,也有在乎我的人。我不能因為自己,把你們牽扯進來。”
他頓了頓,看向王野,語氣裡帶著一絲鄭重的承諾:“你放心,等你走了,我一定守好咱們的家,守好監察司,不插手任何不該插手的事,不逞能,不冒進。”
王野看著他,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淺淺的笑意,那笑意裡,有釋然,有放心,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多謝師父。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蠱惑一名重情義的漢子,捨棄這份情義是件很殘忍的事兒。吳志強雖然幾句話就做出了承諾,可誰又能知道他的內心是怎樣難受、糾結的。
王野嘆了口氣,聲音壓到最低,吳志強不仔細聽都聽不見:“師父,不讓你去救他們,也沒說不讓你保他們的命。”
“咱們‘暗衛’遍佈龍國所有的地方,照顧幾個所謂犯了錯的人,還不是你一個電話的事兒。”
吳志強眼前一亮,一掃之前糾結的表情,猛地拍了下大腿:“對啊!還是你小子聰明,我又不救人,只是照顧一二又有甚麼錯?還得是你趙爺爺說的對,你小子的心眼就是多。怨不得範老他們都叫你小狐狸,真是一點兒毛病沒有。”
“你這心眼子多,也不知道跟誰學的,出了門可別說是我教的。像我這麼本分實在的人,可教不出你這種小狐狸。”
王野臉色一沉,惱羞成怒地瞪了吳志強一眼,沒好氣地哼了一聲:“師父,你這麼說話真的好嗎?”
吳志強連連咳嗽,端起茶杯自顧自地喝著水,好像是要掩飾“卸磨殺驢”後的尷尬。
王野見他不說話,眯著眼,嘴角翹起:“我從始至終都是趙爺爺教出來的,今天你這番話,我會原封不動地告訴他老人家。”
“我還會告訴他老人家,你說只有他這個老狐狸,才能教出我這個小狐狸。”
吳志強“騰”的一下站了起來,破口大罵道:“你個小兔崽子,我甚麼時候說你趙爺爺是老......,咳咳,我只是說你心眼多,是個小狐狸。你可不能搬弄是非,這話要是讓你趙爺爺聽見,他能把老子逐出師門。”
王野得意洋洋地喝著茶,眼皮都沒抬一下:“我怎麼就是搬弄是非了?你說的那話明明就是這個意思。你就等著迎接趙爺爺的滔天怒火吧。”
“師父,你現在還是想吃點兒甚麼,就吃點兒甚麼吧。只要你說的出來,我一定想辦法給你做,可別說當徒弟的不孝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