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很快到了下班點,王鐵柱和王江河一起下班回來。剛進衚衕,就看見家門口停著一輛汽車,兩人立刻就知道,是王野回來了。
王江河進入軋鋼廠上班兒時,王野還在港島,他可是憋了一肚子話想對王野說。看見王野的汽車,蹬腳踏車的速度都快了幾分。
王江河興沖沖地進入院子,就看見王野坐在石桌旁正在喝茶,三步並作兩步來到王野跟前:“大哥,你甚麼時候回來的?”
王野懶洋洋地回道:“上午到的家,你的工作怎麼樣?”
王江河正躍躍欲試地等著王野問他工作的事兒,一屁股坐在王野對面滔滔不絕地講了起來:“大哥,我已經在軋鋼廠保衛科上了兩個月班了,孫叔現在是我們科長。大力哥他們也都很照顧我,還教了我很多東西......”
王野就這樣靜靜地聽著王江河說工廠的事兒,期間王鐵柱進門,王野也只是打了聲招呼。當爹的也很願意看見兄友弟恭的場面,也就沒有打擾兩兄弟說話。
時間一晃,王野來到這個時代已經六年了。聽著一個個熟悉的名字,王野不由自主地回憶起當初在軋鋼廠的日子。
見到王野有些出神,王江河伸手在王野眼前晃了晃:“大哥,大哥,你有在聽嗎?”
王野白了他一眼:“聽著呢,不就是說你怎麼怎麼威風,怎麼怎麼被器重。”
王江河有些委屈地問道:“大哥,我是不是做的不好?”
王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還記得當初為甚麼讓你去軋鋼廠上班嗎?”
王江河這才想起來,低著頭回道:“當初說讓我在工廠保衛科先鍛鍊兩年,等年齡夠了,再讓我去當兵。”
王野語重心長地追問道:“你還想去當兵嗎?”
當兵,對於一個男孩子來說,那都是夢寐以求的事兒。況且,在這個年代,說出去最有面子的兩件事兒:一個是進廠當上了工人,另一個就是能去當兵。
誰家要是能有這兩件好事兒,不說光宗耀祖,那也是臉上倍兒有光、街坊四鄰都羨慕的。
王江河自然也想要去當兵,便斬釘截鐵地回道:“我想去當兵。”
王野滿意地點點頭:“不錯,還沒忘了初心。據我所知,你們廠子現在恐怕不太太平。”
“記住了,這個工廠只是你過渡的一個工作,不要摻和工廠裡狗屁倒灶的爛事兒。你只需要低調地完成本職工作,等你的年齡一到,我就會安排你去當兵。”
“在工廠裡不要高調,也不要相信別人會無緣無故對你好。當初我在工廠裡,只和孫叔,大力哥他們關係好。他們對你好,可能是看我的面子。至於其他人,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王江河只是小,不是傻,自然能聽出王野是為了他好,而且他在王野面前可生不出叛逆的情緒。
他很清楚,如果在秦婉和王鐵柱面前叛逆一下,最多也就是挨一頓笤帚疙瘩,最嚴重不過是在床上趴一天。可要是敢在王野面前叛逆,那一巴掌下去,不在醫院的床上躺十天半個月,別想下床。
王江河猛地想起甚麼,試探性地問道:“大哥,李懷德,李副廠長和你關係好嗎?他對我也挺照顧。這倆月,他找過我好幾次,每一次都不空著手。”
王野眉頭皺了一下,微微搖頭:“我和姓李的只是利益關係,沒有甚麼私交。”
“這老東西可不是省油的燈,他可是個無事不起早的性子。沒有好處的事兒,他可不會幹。”
王江河不解道:“可是他從來沒有要求我幹過甚麼,我還以為是因為你跟他關係好,他才這麼照顧我呢。”
王野嘴角翹起:“姓李的可是副廠長,現在他在廠裡應該權力最大,他可沒指望你個半大小子能幹甚麼,這老狐狸是想找我要好處。”
王江河畢竟才16歲,不像王野是個穿越者,他可沒有成熟的心智,聽見王野這麼說,不由自主地慌了起來:“大哥,這可怎麼辦?李副廠長現在權力大得很,他不會對你不利吧?”
王野揮了揮手:“沒事兒,他只是個副廠長,權力再大也只限制在廠子裡,這事兒你不用理會,這兩天我抽空會去趟軋鋼廠。”
王江河嚥了口唾沫,試探性地問道:“大哥,要不,要不我不去上班了,或者找個打零工的地方,等到了年齡,直接去當兵。”
王野重重地哼了一聲:“胡思亂想甚麼呢?你老老實實地上班,逃避解決不了問題。就算你不去工廠上班,難道爹也不去嗎?姓李的不找你,難道就不會去找咱爹嗎?”
這些年下來,王野在實力、地位、財力不斷增長後,上位者的氣場越來越足。不要說王江河一個半大小子,哪怕那些大大小小的領導,都要在這種氣勢下戰戰兢兢。
王野見王江河像是辦錯事兒的孩子,長長嘆了口氣:“江河,我沒有怪你的意思,說到底你才16歲,沒有經歷過社會的險惡,等你經歷得多了,也就能處理這些問題了。”
王江河低著頭,磕磕巴巴道:“可是,可是大哥在我這個年齡已經能獨當一面。孫叔和大力哥他們,他們經常和我說你的事蹟。”
說到這個,王野還真有些發愁,他總不能和王江河說,自己是兩世為人。在前世已經嚐遍了人情冷暖,更是從一個孤兒,獨自奮鬥出了一套屬於自己的房子。
想了一會兒,起身坐到王江河身邊,用盡可能柔和的語氣解釋道:“有的人天生早熟,就像我一樣,對於人情世故,很早就能明白。但是大多數人,都是隨著年齡的增長,慢慢懂得這些東西。”
“早熟和晚熟各有各的好處,也各有各的壞處。早熟是早吃苦、早通透,但容易累。晚熟是慢成長、多快樂,但要補功課。這兩種人,沒有絕對好壞,早熟的人學會放過自己,晚熟的人學會承擔責任,最後都能過得很好。”
王江河似懂非懂地看著王野,似乎在等他的下文。王野抬手摸了一下王江河的腦袋:“慢慢想,不用著急,這只是我自己的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