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爺爺拿著照片,渾渾噩噩的站起身,向書房外走去。開啟門的瞬間,好像想到甚麼,猛地回過頭:“她當年最喜吃烏鎮的桂花糕,你……你能不能幫我帶一盒過去?就說是一個老朋友託的,千萬別提我。”
王野應聲:“好,我明天一早就去尋最地道的鋪子買,一定給您送到。您也別熬著自己,馮奶奶身子看著還算健朗,這麼多年心裡念著您,等她慢慢接受了,只會高興。”
趙爺爺緩緩舒了口氣,身子卻依舊繃著。四十多年的等待近在咫尺,他既盼著天亮,又怕天亮,怕這是黃粱一夢,怕芸娘不肯原諒,更怕重逢的瞬間,連一句“對不起”都說不出口。
回到自己的臥室,趙爺爺把照片緊緊抱在懷裡,蜷縮在床上,一夜未閤眼。腦海裡翻來覆去都是舊時光:初見時她在繡架前抬頭的一瞥,地窖裡緊握的衣袖,橡樹園裡那婦人的髮飾,一幕一幕,都像刻在骨頭上的印子,熬得他心口發疼。
王野同樣一宿未睡,時不時地就用精神力探查一下趙爺爺的情況。雖說他現在傷病全好了,可是畢竟也上了年紀,大喜大悲之下,王野怕他拖垮了身子。
天剛矇矇亮,趙爺爺就換了身藏青色的長袍,下樓來到了客廳。王野用精神力探查到趙爺爺下樓後,也無奈地起了床。
陳洛兮聽見動靜,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老公,怎麼起這麼早?”
昨晚王野已經把趙爺爺和馮奶奶的事兒告訴了陳洛兮,還約好今天一起去拜訪馮芸。
王野朝門口撇撇嘴:“趙爺爺下樓了,我先去看看。”
陳洛兮也爬了起來:“我和你一起去吧。”
王野沒有反對,兩人簡單洗漱一下,換好衣服來到了客廳。趙爺爺看見陳洛兮開口問道:“洛兮丫頭怎麼也這麼早起床?你還懷著孕呢,得多休息。”
王野嘿嘿一笑:“我想讓洛兮跟我去拜訪馮奶奶,我一個陌生男人,哪兒有我媳婦兒這樣一個大美女容易讓人親近。”
趙爺爺點點頭:“確實,有些話女人說確實更好一點兒。”
陳洛兮溫柔地挽住王野的胳膊,語氣溫和道:“趙爺爺您放心,我會陪著馮奶奶多說說話,讓她有個適應的過程。”
趙爺爺臉上寫滿了侷促,輕聲地叮囑道:“麻煩你們了......,芸娘性子軟,又獨自熬了這麼多年,心思重,你們別勉強她。”
王野的辦事能力,趙爺爺很清楚,可他還是要一句句地叮囑。彷彿這一句句的叮囑,能訴說出他對馮奶奶的虧欠。
簡單吃過早飯後,王野開車載著陳洛兮離開了莊園。他們特意繞路,在一家老字號買了兩份桂花糕。
清芸坊坐落在一個古樸的巷子裡,三層的小樓說不上豪華,一樓是門店,二樓是繡坊,三樓是一家人居住的地方。
木質門楣上的“清芸坊”三個字,雖說不是出自名家,但看起來很秀氣。
店門一側,一名頭髮花白的老婦人,穿著素雅的月白襯裙,頭髮挽成低髻,插著一支舊木簪躺在藤椅上,微微閉著雙眼假寐,此人正是馮芸。
王野和陳洛兮挽著手來到馮芸跟前,馮芸聽見動靜,沒有睜開眼睛,輕聲道:“店內有人招待。”
王野輕咳一聲:“馮奶奶您好,我們不是來買東西的,我們是代一位長輩,特意拜訪您老。”
馮芸緩緩睜開眼,眼底帶著幾分疏離,詢問道:“兩位是?”
王野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抱拳行禮:“晚輩王野,見過馮奶奶。”
馮芸眼睛似乎亮了一下:“聽你的口音是四九城來的,看你這架勢是不是練武的?”
王野面帶微笑回道:“馮奶奶好眼力,小子確實練過幾年拳。”
馮芸猛地坐直身子,急切地詢問道:“八極?”
王野重重地點頭:“是的。”
馮芸嘴角翹起,好像是在跟王野說話,又好像自言自語:“還真是八極拳,想想也是,我一個老太婆,也只認識他一位武者。不是八極拳,還能是甚麼。”
抬頭盯著王野問道:“你們和他是甚麼關係?”
王野反問道:“您說的他是趙玄清師爺嗎?”
聽到這個心心念唸的名字,馮芸身子僵了一下,眼中也瞬間充滿了淚水,哽咽地問道:“當年玄清一心想要把師門發揚光大,沒想到現在都有徒孫輩兒的傳人。不錯,不錯,小夥子很精神。玄清要是沒有......,他一定很高興。”
王野一個箭步上前,蹲在馮芸身邊,伸手扶住她,順勢把住她的脈。王野剛看見馮芸的時候,就用精神力給她做了一個初步的檢查。重點檢查了心臟和腦血管,生怕一個不對,老太太激動過頭,會出現甚麼意外。
馮芸拍拍王野把著她脈的手,露出一個慈祥的笑容:“好孩子,我沒事兒。只是想到了些陳年舊事,心情有些激動。既然是故人之後,走走走,去家裡坐坐。”
說完便起身,一手拉著王野,一手拉著陳洛兮向店裡走去。一進門,櫃檯裡走出位中年男人,迎上來問道:“姑姑,這兩位是?”
馮芸沒有過多解釋,留下一句“故人之後”便帶著王野和陳洛兮向樓上走去。來到三樓的客廳,那名中年男人也跟了上來,還熱情地給王野他們倒好茶水。
陳洛兮上前把桂花糕遞給馮芸:“馮奶奶,這是家中長輩託我們給您帶的桂花糕。”
馮芸接過桂花糕:“有心了,沒想到我這點兒小愛好,玄清還告訴了師門的人,替我謝謝你們家中的長輩。”
看到陳洛兮微微隆起的肚子,柔聲問道:“姑娘應該是懷孕了吧,來來來,快坐下。我一個老太婆,還要麻煩你們專程跑一趟。”
陳洛兮順勢坐在馮芸身邊,王野急忙解釋道:“馮奶奶,家中長輩找了您四十多年,昨天才得到您在港島的訊息。今天我和愛人就趕緊來看看您,等明天,家中長輩還要親自上門拜訪。”
馮芸揮了揮手:“甚麼拜訪不拜訪,我與你們門派有些淵源,現在又同在港島,走動走動是應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