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感覺自己在無限縮小,又無限放大;在飛速前進,又原地不動;在經歷漫長歲月,又只是一瞬。
這裡就是歸墟?萬物的終點與起點?資訊的墳場與源頭?
雪莉楊緊緊抓著木長生的手,那是她在這片混亂中唯一的錨點。她感覺自己的意識彷彿要融化在這無窮無盡的資訊洪流中,鳳凰真火在神魂深處微弱地燃燒,守護著最後一點清明。
木長生同樣艱難地維持著意識,青帝傳承的生機之力在這裡變得無比微弱,卻如同一點不滅的星火,頑強存在。
水無痕的情況最糟,他的水系道則在這裡幾乎完全失效,意識在資訊洪流的衝擊下搖搖欲墜,全靠一股堅韌的意志力強撐。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永恆。
那無窮無盡的資訊洪流忽然開始朝著某個方向匯聚、坍縮。
前方,出現了一個“點”。
一個無法形容其顏色、大小、狀態的“點”。
它彷彿是一切資訊的終點,又是一切可能的起點。它散發著微弱的、卻吸引著一切的“存在感”。
所有的畫面、聲音、感知碎片,最終都流向那個點,消失不見。
而那個點,似乎也在“看”著他們。
一種古老、漠然、超越了善惡與情感的“注視”。
然後,一點微光,從那個“點”中分離出來,緩緩飄向雪莉楊。
那微光中,包裹著一物。
那是一枚……非金非玉、非石非木,形狀不規則,表面流淌著混沌色澤,彷彿包含了所有顏色又似乎沒有任何顏色的……
碎片。
只有指甲蓋大小。
但它出現的瞬間,雪莉楊懷中的鳳凰血脈、木長生身上的建木氣息,都產生了強烈的共鳴與……悸動!
太乙青華錄指引的最終之物……
歸墟之鑰?
或者……只是其中一塊碎片?
雪莉楊伸出手,那枚混沌碎片自動落入她的掌心。
觸感冰涼,又溫潤;沉重,又輕盈。一股浩瀚到無法理解、卻又空空蕩蕩的資訊,瞬間湧入她的腦海,讓她悶哼一聲,七竅都滲出血絲!
那資訊太過龐大破碎,她根本無法理解,只隱約捕捉到幾個模糊的詞彙或意象:“……門……不止一扇……”“……鑰匙……殘缺……”“……源頭……汙染……”“……守護……還是……毀滅……”
沒等她細想,整個歸墟內部的空間(如果還能稱之為空間)開始劇烈震盪!
那個作為核心的“點”劇烈波動起來,散發出排斥與憤怒的情緒(如果那能稱之為情緒)!
“不好!歸墟排斥生者!拿了東西,快走!”水無痕嘶聲喊道,他感覺到周圍的資訊洪流開始變得狂暴,要將他們徹底同化、湮滅!
來時的那扇門早已消失。
退路在哪裡?
就在三人意識即將被狂暴資訊流沖垮的剎那,雪莉楊手中的那枚混沌碎片,突然自發地亮起微光。
微光指向側方一片劇烈扭曲、彷彿隨時會破碎的區域。
那裡,空間極度不穩定,隱約能看到一絲……與外界荒古星骸帶相似的能量波動!
“那裡!衝出去!”雪莉楊用盡最後力氣吼道。
三人朝著那片扭曲區域,縱身一躍!
彷彿穿過了一層粘稠的、佈滿尖刺的膜。
眼前一花。
腳下傳來了熟悉的、堅硬冰冷的觸感。
暗紅色的天光,稀薄惰性的靈氣,遠處山脈般的星骸黑影。
他們……回到了荒古星骸帶。
只是位置似乎與之前不同,但確確實實是星骸帶。
噗通!噗通!噗通!
三人幾乎同時癱倒在地,大口喘息,渾身冷汗淋漓,彷彿剛從噩夢中驚醒,又像是經歷了一場靈魂的洗禮與摧殘。
雪莉楊緊緊攥著掌心那枚混沌碎片,碎片已經不再散發光芒,恢復了那不起眼的模樣,但其中蘊含的浩瀚與神秘,卻沉甸甸地壓在她心頭。
這就是他們拼死尋找的“歸墟之鑰”?
只是一塊碎片?
門不止一扇?鑰匙殘缺?源頭汙染?守護還是毀滅?
那些破碎的資訊意味著甚麼?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們拿到了東西,活著出來了。
木長生掙扎著坐起,看向雪莉楊,看到她手中的碎片,眼中閃過複雜的光芒,有欣慰,有沉重,也有無盡的疑惑。
水無痕躺在地上,看著暗紅色的天空,忽然低低笑了起來,笑聲中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一絲難以言喻的狂熱:“哈哈……哈哈哈……我們進去了……我們出來了……還拿到了……歸墟之鑰的碎片……刺激……真他孃的刺激……”
笑了幾聲,他又劇烈咳嗽起來,肋下的傷口黑氣雖然被歸墟氣息沖刷掉不少,但依舊猙獰。
休息了許久,三人才勉強恢復一點行動力。
“接下來……怎麼辦?”木長生啞聲問。
雪莉楊看著掌心的碎片,又看向來時的方向雪莉楊將混沌碎片緊緊攥在手心,冰涼的觸感讓她混亂的思緒稍微清晰了一些。
“先離開這裡。”她聲音沙啞,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金煥和‘噬’組織的人隨時可能找到星骸帶。我們狀態太差,不能久留。”
木長生和水無痕點頭。三人互相攙扶著起身,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星骸帶外圍蹣跚走去。
每一步都沉重無比。歸墟之行的消耗遠超想象,不僅是靈力枯竭、肉身重創,連神魂都彷彿被那無窮的資訊洪流沖刷得千瘡百孔,傳來陣陣虛弱和刺痛。
荒古星骸帶死寂依舊,只有暗紅色的砂礫在腳下發出單調的沙沙聲。遠處那些山脈般的星骸黑影沉默矗立,如同巨人的墳墓。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一片相對低矮的、由暗銀色金屬碎片堆積而成的丘陵地帶。丘陵間有狹窄的縫隙,可以暫時藏身。
“去那裡歇息,恢復一下。”水無痕提議,他臉色蒼白如紙,肋下傷口雖然不再流血,但皮肉翻卷,呈現一種不健康的灰敗色。
三人鑽進一道較寬的縫隙,裡面空間不大,但足夠隱蔽。雪莉楊取出僅剩的幾塊中品靈石分給兩人,自己也握著一塊,開始緩慢吸收其中稀薄的靈力。木長生則閉目調息,青帝傳承的生機之力緩慢流轉,修復著破損的經脈和內腑。
水無痕沒有立刻療傷,而是從懷中取出一個扁平的玉盒,開啟后里面是幾種顏色各異的藥膏。他小心地將一種淡綠色的藥膏塗抹在肋下傷口,藥膏觸及皮肉,發出輕微的嗤嗤聲,冒起一絲黑煙,他的眉頭緊緊皺起,額角滲出冷汗。顯然,歸墟死氣的侵蝕非同小可。
處理完傷口,他才吞下一顆丹藥,開始調息。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星骸帶沒有晝夜,只有永恆的暗紅天光。
不知過了多久,雪莉楊率先睜開眼睛。靈石已經化為粉末,體內靈力恢復了一兩成,神魂的刺痛也減輕了些許。她看向掌心,那枚混沌碎片靜靜躺著,沒有任何異樣。
“有甚麼發現?”木長生也睜開了眼,他的氣色好了些,但眼神深處依舊帶著疲憊。
雪莉楊搖搖頭,將碎片遞給他:“除了那些破碎混亂的資訊,暫時看不出甚麼。但……它確實與我的鳳凰血脈和你的建木氣息有共鳴。”
木長生接過碎片,仔細感應。碎片入手微沉,觸感奇異。當他嘗試將一絲青帝生機之力注入時,碎片表面那混沌的色澤微微流轉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靜,並未吸收他的力量,也沒有更多反應。
“很奇特……彷彿包容一切,又排斥一切。”木長生將碎片還給雪莉楊,“那些資訊……‘門不止一扇’、‘鑰匙殘缺’……難道歸墟之鑰不止一塊?我們需要找到其他碎片?”
“很有可能。”水無痕也結束了調息,臉色依舊不好看,但眼神恢復了往日的幾分銳利,“而且‘源頭汙染’、‘守護還是毀滅’……聽起來可不妙。這歸墟之鑰,恐怕牽扯著比我們想象中更大的秘密,甚至……危險。”
他頓了頓,看向雪莉楊:“接下來你有甚麼打算?帶著這塊碎片回去?恐怕不行。五族通緝令還在,金煥和‘噬’組織絕不會放過我們。而且,如果鑰匙真的不止一塊,其他碎片在哪裡?被誰掌握?我們必須弄清楚。”
雪莉楊沉默。水無痕說得對。現在回去是自投羅網。這塊碎片帶來的疑問比答案更多。鳳凰族和木族的冤屈尚未洗刷,歸墟之鑰的秘密剛剛揭開一角。
“去找其他碎片。”她抬起頭,鳳眸中重新燃起火焰,“同時,查清楚‘噬’組織到底想用歸墟之鑰做甚麼,還有金煥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只有掌握更多的資訊和力量,我們才能反擊,才能為族人正名!”
“我陪你。”木長生握住她的手,語氣堅定。
水無痕笑了笑:“這麼有趣的事情,怎麼能少了我?不過,當務之急是先離開葬星海範圍,找個安全的地方徹底養好傷,再從長計議。我知道碎星群島有個地方,或許能暫時落腳。”
“哪裡?”
“黑骷島。”水無痕吐出三個字。
雪莉楊和木長生都是一愣。黑骷島,不是金煥親自坐鎮、懸賞捉拿他們的地方嗎?